在一處由數顆破碎星辰殘骸構成的隱秘隕石帶深處,夏侯尋了一塊足有山嶽大小、內部早已被掏空的隕石,身形一閃便鑽了進去。
灰色光華流轉,混沌道界的氣息將這塊隕石徹底包裹,隔絕了內外一切氣息與法則的探查。
盤膝坐下,夏侯這才鬆了一口氣,但緊接著,一股撕裂般的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他低頭看去,只見自己那堅逾神鐵的混沌道體之上,此刻佈滿了深淺不一的金色爪痕。
最深的一道傷口在胸前,幾乎將他的胸膛剖開,金色的血液不斷滲出,其中還夾雜著細碎的、屬於金翅大鵬的庚金法則,如跗骨之蛆般,瘋狂破壞著他的生機。
他調動體內的混沌本源,化作一道道灰色氣流,開始沖刷、磨滅那些殘留的異種法則。
這個過程緩慢而痛苦。
“合道巔峰……太古神禽……”
夏侯閉上眼,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大戰。
金翅大鵬那超越了空間概念的速度,那無堅不摧、能輕易撕裂法則的利爪,那與生俱來、隔絕萬法的神域……都給他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
若非最後關頭,他毫不猶豫地祭出“終結”大道,製造出那轉瞬即逝的脫身良機,恐怕今日很難善了了。
“還是太弱了。”
他睜開眼,眸中沒有氣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這次的慘敗,像一盆冷水,澆滅了他心中因一路橫推而滋生的一絲自滿。
也讓他徹底明白了,這洪荒遺土,究竟是怎樣一處凶地。
這裡的生靈,遵循的是最原始的血脈法則。
一頭血脈返祖的太古神禽,其生來的起點,便是無數修士窮其一生也無法企及的終點。
他不再多想,收斂心神,全力療傷。
混沌道體強大的恢復能力,配合混沌本源的沖刷,他身上的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
那道最深的胸前爪痕,也在數個時辰後,緩緩閉合,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
與此同時。
在距離夏侯不知多少億萬裡之外的,洪荒遺土的另一片廣袤星域。
這裡,魔氣與妖氣交織,形成一片片黑紅色的,粘稠如沼澤的雲海。
雲海的中央,懸浮著一座由無數巨獸骸骨堆砌而成的,宏偉而又猙獰的宮殿。
宮殿的最深處,是一座巨大的血池。
池中翻湧的不是鮮血,而是精純到極致的,呈現出液態的本源魔氣。
一個身材魁梧,頭生漆黑龍角,面容威嚴的中年男子,正盤坐於血池上空。
他身穿一襲繡著九條黑龍的滾邊王袍,雙目緊閉,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周圍的空間都在不斷地塌陷、重組。
他,便是此地三大妖王之一,修為已達渡劫初期的——黑龍魔君。
此刻,在他的身前懸浮著一團微弱的,彷彿隨時都會熄滅的殘魂。
是他的兒子,敖凡。
“凝!”
黑龍魔君猛地睜開雙眼,那是一雙不帶任何感情的,純粹的金色豎瞳。
他張口一吐,一團蘊含著他自身本源精血的紫黑色光球,飛入那團殘魂之中。
“以我本源,重塑汝魂!以我精血,再造汝身!”
他低沉的聲音,如同大道綸音,在整座宮殿內迴響。
血池之中,無盡的本源魔氣沖天而起,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瘋狂地湧入那團被本源精血包裹的殘魂之中。
那團殘魂,如同久旱的禾苗遇到了甘霖,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
一絲絲新的魂光,在其中艱難地衍生出來。
這是一個逆天改命的過程。
即便對於渡劫境的強者而言,也需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黑龍魔君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了一分。
他那原本凝實無比的氣息,也出現了一絲虛浮。
“凡兒,為父正在閉關,準備迎接那九重劫難的第一重天火煉體之劫,此乃鑄就聖人之軀的關鍵一步,本不該分心。”
他看著那正在重塑的靈魂,金色的豎瞳中,終於流露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有痛惜,有懊悔,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
“但你是我唯一的血脈!誰敢動你,為父便讓他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他抬起手,對著面前的虛空輕輕一抓。
敖凡死前最後看到的畫面,開始在他的掌心浮現。
然而,當畫面進行到夏侯出拳的那一刻,整個畫面卻猛地一滯,隨即被一片深邃的,甚麼都看不見的灰色迷霧所籠罩。
“嗯?”
黑龍魔君眉頭一皺。
他加大法力試圖推演,但那片灰色迷霧卻如同一座無法逾越的深淵,吞噬了他所有的推演之力,甚至還隱隱傳來一股反噬的力量。
“不可測算?天機混沌?”
黑龍魔君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轉為更為濃烈的殺意。
“有意思。竟能矇蔽本君的天機推演之術,看來,你身上也懷有某種了不得的秘密。”
“不過,沒用的。”
他收回手,冷冷地說道:“你殺了本君的兒子,身上,便沾染了無法洗刷的因果血咒。無論你逃到天涯海角,本君都能循著這絲血咒,將你揪出來。”
“待本君將凡兒的肉身重塑,便親自去取你的項上人頭!”
他閉上雙眼,再次進入了那漫長而又耗費心力的救子過程之中。
……
夏侯對此,一無所知。
他在隕石中,足足休養了半月有餘,才將體內殘留的庚金法則徹底磨滅,傷勢也盡數恢復。
這一次的戰鬥雖然狼狽,但也並非毫無收穫。
他那原本就強悍無比的混沌道體,在經歷了金翅大鵬那狂暴力量的洗禮之後,其堅韌程度與恢復能力又隱隱提升了一截。
更重要的是,他對於自身的實力以及這片洪荒遺土,都有了一個更為清醒的認知。
“不可硬撼,便只能智取。”
夏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發出陣陣龍吟虎嘯般的爆響。
他走出了隕石,再次踏入了這片危機四伏的星域。
這一次,他變得更加小心。
幾乎是將“苟”字訣,發揮到了極致。
他藉助著一顆顆古星與隕石帶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行。
他的神念不再肆無忌憚地鋪開,而是凝聚成一絲,不斷地探查著周圍的環境。
數日後,他來到了一片繚繞著紫色雲霧的雷暴星域。
夏侯在一顆巨大的隕石之後停下了腳步,遠遠地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