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陽真人沒有說話,他的目光依舊死死地鎖定在寶鑑之上,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卻充滿了無盡的駭然與驚疑。
因為他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那灰色光柱,即將消散的最後一剎那。
一道人影,從光柱的中心,緩步走了出來。
那人影身著一襲樸素的白衣,氣息內斂,看起來平平無奇。
他走出光柱後,甚至還抬頭看了一眼,那被捅穿的蒼穹,彷彿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然後他辨認了一下方向,便破開虛空而入,沒有半分的停留。
“師……師尊……剛才,那是甚麼?”一名弟子也看到了那一幕,結結巴巴地問道。
玄陽真人沒有回答,他只是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寶鑑,對著身後那名最得意的親傳弟子,用嘶啞的聲音命令道:“錄下來!用最高等級的留影仙石,將剛才的景象,絲毫不差地全部給我錄下來!”
“此乃……萬古未有之變局!”
“有人,從天穹深淵裡,走出來了!”
……
另一邊。
夏侯自然不知道,自己只是為了趕路而隨手為之的舉動,會在這個名為搖光域的地方,掀起何等滔天的波瀾。
他此刻正懸浮於半空之中,感受著這片天地間,那穩定而又活躍的法則。
“靈氣濃度,比赤明域又高了三成不止。空間結構也更加穩固。”他心中做出了判斷,“難怪能誕生出,那般強大的修仙文明。”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神念一掃而過。
“空間法則混亂,夾雜著一些古怪的死寂之力,沒甚麼意思。”
他搖了搖頭,對這個剛剛走出的“絕地”,沒有絲毫探索的興趣。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尋找一座足夠大的城池,打探關於“初始之地”和“先天紫氣”的訊息。
他隨意選定了一個方向,身形一閃,便消失在了天際。
七日後。
一座雄偉壯麗的巨城,出現在了地平線的盡頭。
那城牆高達千丈,通體由一種青黑色的巨石壘砌而成,其上銘刻著玄奧的陣法符文,散發著一股厚重而又蒼涼的氣息。
城牆之上,往來飛遁的修士,如過江之鯽,絡繹不絕。
城門之上,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牌匾,上書三個龍飛鳳舞的古篆——望川城。
夏侯將自身氣息收斂,混在人群中,繳納了入城費,順利地進入了城中。
城內,更是另一番繁華景象。
寬闊的街道,由平整的青石板鋪就,足以容納十數架獸車並行。
街道兩旁,瓊樓玉宇,鱗次櫛比。
販賣法寶丹藥的商鋪,收購妖獸材料的奇珍閣,以及提供修士休憩的洞府客棧,應有盡有。
夏侯沒有急著去尋找甚麼資訊販子。
他尋了一處,看起來最為雅緻清淨的茶樓,在二樓臨窗的位置坐下。
點了一壺此地特產的“雲霧靈茶”,他一邊品著茶,一邊將神念悄無聲息地覆蓋了方圓百里的範圍。
無數駁雜的資訊,湧入他的識海。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的棋手,在俯瞰著整個棋局。
從那些修士的隻言片語中,迅速地篩選、整合著,關於這個搖光域的,最基本的情報。
“聽說了嗎?東境那邊出大事了!”
“甚麼大事?難道是驚天仙谷和萬鼎天閣又打起來了?”
“比那嚴重多了!據說,天穹深淵有異動!一道貫穿天地的神光,從深淵裡衝了出來!”
“甚麼?!真的假的?那地方不是號稱只進不出的活死人墓嗎?”
“千真萬確!紫霄觀的玄陽真人都被驚動了!據說,還有人從那神光裡走了出來!”
聽到這裡,夏侯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湛藍的天空。
“看來,還是被人看到了。”他心中暗道。
不過,他也並未在意。
看到便看到了,他行事從不在乎旁人的目光。
他繼續篩選著資訊,將這些無聊的傳聞過濾掉。
半個時辰後。
他放下了茶杯,對於這個搖光域,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輪廓。
而此刻,一則關於“有人自天穹深淵走出”的震撼訊息,正以望川城為中心,透過各種渠道,向著整個搖光域擴散開去。
一場由夏侯在無意間掀起的巨大風波,已然拉開了序幕。
在茶樓中,透過竊聽與整合無數資訊,夏侯對搖光域的瞭解已然超越了絕大多數初來乍到者。
但他需要的,不是這些流於表面的大眾情報。
關於“初始之地”,關於“先天紫氣”,這等涉及修仙界最頂層奧秘的訊息,絕不可能在市井之間流傳。
想要得到它,必須透過特殊的渠道。
夏侯付了茶錢,離開了茶樓。
他在城中錯綜複雜的巷道里,不急不緩地穿行著,看似閒逛,實則每一步都精準地甩開了數道,從他進入茶樓起便悄然跟上的“尾巴”。
對於這些上不了檯面的窺探,他連半分理會的興趣都無。
一炷香後,他來到了一處僻靜的,掛著“古玩字畫”招牌的小店門前。
店鋪門面不大,看起來有些陳舊,與周圍那些金碧輝煌的商鋪格格不入。
夏侯推門而入。
店裡光線昏暗,一個昏昏欲睡的賬房先生,頭也沒抬地問道:“客官,想淘換點甚麼?”
夏侯沒有看那些擺在架子上的所謂“古玩”,只是平靜地將一塊極品靈石,放在了櫃檯上。
那賬房先生的眼皮,動了一下,依舊懶洋洋地說道:“本店不收靈石。”
夏侯不為所動,又取出了一塊。
這一次,是極品靈髓。
那精純的靈氣波動,讓賬房先生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終於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這位客官,面生得很啊。”他慢悠悠地說道,“不懂這裡的規矩?”
夏侯收回了靈石,淡淡開口:“我要買訊息,最貴的那種。”
賬房先生眯起了眼睛,仔細地打量著夏侯。
眼前這個年輕人,氣息普通得宛如凡人,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洞。
尤其是他那種視極品靈髓如無物的平靜,更說明了他的不凡。
沉默了片刻,賬房先生從櫃檯下,取出了一塊黑色的木牌遞了過去。
“三條街外,天緣閣,憑此牌可入。”
夏侯接過木牌轉身便走,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賬房先生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凝重,他拿起一枚玉簡,將一縷神念烙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