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沼澤深處的渾濁水面驟然翻湧,幾十只暗鱗獵潮者,轟然破水而出。
這些獵潮者身軀龐大緊實,披著灰黑色的厚重鱗甲,隱沒在浮萍與濁浪之間,六條粗壯的節肢劃開水面,在沼澤上拉出一道道密集的楔形波紋,層層疊疊、首尾相連,匯成一片壓向城牆的黑色獸潮。
城牆上早已嚴陣以待的弓弩手與法師隊,第一時間開啟了全力輸出。
漫天箭矢、各類法術交替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砸向衝鋒的獸群,可獵潮者的鱗甲防禦力遠超普通暗鱗戰士,普通箭矢命中其上,只能擦出細碎火星,根本無法破防。
整面城牆的火力,唯有法師們的強大火力,能真正撕裂它們的防禦。
城牆左段的掩體後方,艾克斯手中的法杖飛速揮舞,電弧炸裂,一道道閃電鏈破空跳躍,精準劈入獸群,每一次連鎖轟擊,都能同時麻痺兩三隻衝鋒在前的獵潮者。
但暗鱗族的攻勢,從來都是悍不畏死、無窮無盡。
倒下一批,立刻有新的獵潮者頂補上來,踩著同伴的軀體繼續衝鋒,冰冷的沼澤水面上,獸潮如永不衰竭的浪潮,死死壓迫著黑鴉邦城的防線。
短短數息之間,第一批獵潮者已然衝破遠端火力封鎖,抵達城牆根部。
它們六條肢體末端的鋒利骨刺,狠狠扎進城牆石料的縫隙之中,死死咬合固定,刺耳的鑿石摩擦聲此起彼伏,龐大的軀體藉著發力點飛速上攀,完全不受陡峭城牆的阻礙。
“右翼盾兵頂死!垛口全部封牢!”
拜倫的怒吼穿透戰場嘈雜,響徹整片右翼城牆,披甲持刀,死死盯著防線最吃緊的位置,親自督戰排程。
盧瓦爾立刻率領極寒盾衛馳援堵截,厚重的寒冰護盾在垛口轟然撐開,霜白寒氣瞬間瀰漫四周,旁邊待命的狂斧手跨步劈砍,鋒利斧刃徑直破開衝上來的暗鱗族士兵頭顱,墨綠色的腥臭體液噴湧而出,順著城牆石縫緩緩流淌。
看到正面的冰牆後,餘下的獵潮者極為狡猾,不再扎堆強攻城門正面,而是四散分流,沿著整段弧形城牆分散突破。
密密麻麻的骨刺扎入石料,城牆四周都響起滋滋的鑿石異響,要塞的防守壓力瞬間翻倍,每一處垛口都成了戰場。
數名黑鴉重盾兵配合輕裝盾兵死死抵住垛口,塔盾橫向封堵,與翻上城牆的獵潮者狠狠撞在一起,沉悶的撞擊聲震得士兵手臂發麻,獵潮者前肢骨刺橫掃,尾部堅硬的骨錘同步重擊盾面。
一名輕裝盾兵猝不及防,連人帶盾被震退兩步,肩胛骨傳來清晰的悶響,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關鍵時刻,側翼的魚人部隊及時補位。
戈爾薩抬手嘶吼,魚人擲矛手同步發力,一柄柄打磨鋒利的珊瑚短矛破空飛出,精準扎進獵潮者胸腹的鱗甲縫隙。
墨綠色的腐蝕體液順著矛杆噴湧而出,落在城牆石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響,白煙嫋嫋升騰,可獵潮者的生命力兇悍得詭異,即便身中數矛,依舊死死攀附城牆、瘋狂撲擊,唯有血量見底,才會重重墜落沼澤。
戰場的慘烈,終於撕開了黑鴉邦城零陣亡的防線。
左翼城牆邊緣,一名剛轉職不久的年輕弓弩手,經驗尚淺,換箭的一瞬露出破綻,一頭隱匿攀爬的獵潮者突然翻上垛口,粗壯尾錘轟然砸中他的胸口。
清脆的骨裂聲混著悶響炸開,年輕士兵甚至來不及發出痛呼,整個人便被巨力掀飛,從十餘米高的城牆墜落,未等落地,牆根下潛伏的暗鱗斥候一擁而上,利刃齊落,徹底終結了他的生機。
系統陣亡名單上,悄然多出了一行刺眼的名字。
地下防線同樣岌岌可危。
阿拉努斯率領穴居惡魔死守地道,專門截殺潛地偷襲的暗鱗斥候,鋒利的掘爪撕碎了兩頭鑽地突襲的斥候,勉強穩住一隅,但地道四通八達,暗鱗戰士手持三叉戟,從多處土層破壁突襲,硬生生捅出數道缺口。
穴居惡魔數量有限,顧此失彼,堵住一處,另一處便會被突破,地下防線已然搖搖欲墜。
高空之上,龍鷹騎士的壓制同樣陷入僵局。
加爾文與德拉克率領龍鷹騎士,在灰暗的沼澤天幕下盤旋掠殺,淡青色的龍鷹羽翼劃破溼冷空氣,它們的核心任務,是壓制躲在獸潮後方的暗鱗投矛手。
這些投矛手極為陰詭,藉著浮萍、水霧和獵潮者的軀體掩護,不斷朝城牆投擲淬毒骨矛,長矛裹挾著渾濁的沼澤毒水,一旦擦傷面板,傷口便會迅速發麻僵硬,肌肉失去掌控力,戰力大幅銳減。
加爾文駕馭龍鷹低空俯衝,手中龍槍精準飛出,釘穿一名正在蓄力瞄準的投矛手咽喉,得手瞬間,立刻拉緊韁繩急速爬升,避開沼澤深處密集襲來的骨矛雨。
德拉克幾人緊隨其後,從另一側俯衝突襲,大劍齊出,連續貫穿兩名投矛手的背甲,可投矛手數量繁多,一輪壓制過後,剩餘的人迅速重整陣型,再度舉起骨矛,密密麻麻的遠端壓制從未停歇。
但沼澤深處的灰白色濃霧,開始貼著水面緩緩朝城牆蔓延,霧氣溫潤厚重,所過之處視野盡數被遮蔽,無數模糊的鱗甲輪廓在霧中攢動、推進,數量根本無法估量。
一旦霧牆抵達城牆,弓箭手與法師的射界將被徹底封鎖,暗鱗族便能借著濃霧掩護,肆無忌憚地貼近城牆、攀爬突襲,防守難度將翻倍暴漲。
而且沼澤中央的半空,暗鱗深淵召喚者一直懸浮未動,周身縈繞著暗沉的紫黑色霧氣,此前它僅僅召喚魔物牽制防線,此刻終於抬起了枯骨法杖。
杖頭暗紫色晶核驟然亮起,一道紫光光束破空而出,越過所有攀爬的獵潮者,無視戰場阻隔,筆直轟向城門正中央的加固符文。
轟隆——!
巨震席捲整座城牆,厚重的合金城門劇烈震顫,表面的防禦符文被紫光灼燒得滋滋作響,光芒飛速黯淡,細密的裂紋順著符文紋路快速蔓延,原本堅不可摧的城門,已然瀕臨破損。
右翼城牆的掩體後方,王朔靜靜俯瞰著全域性,眼底一片沉凝。
城垣三線告急、濃霧鎖視野、遠端壓制乏力、城門核心被持續轟擊……暗鱗族的沼澤協同戰法,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兩棲作戰的天然優勢、厚重鱗甲的防禦、連綿不絕的人海衝鋒、陰詭的遠端毒襲、定點破防的高階施法者,層層配合,步步緊逼,完全不給守軍任何喘息休整的機會。
被動死守,只會被慢慢耗死。
王朔心中清楚,是時候動用底牌了,抬手從儲物揹包中取出一張封存完好的五階魔法卷軸,沒有絲毫猶豫,抬手高高舉起卷軸,猛地扯開封口。
“所有人!立刻退回垛口掩體!全員趴下!冰封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