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故意在骨堆裡面蹭了蹭,渾身沾滿了骨粉與深淵粘液的混合物,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從骨堆邊緣翻出時,肩膀不小心磕在泰坦的肋骨碎片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連忙扶住旁邊半截斷裂的趾節才穩住身形。
隨後,抬手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蹭掉糊在眼睛上的骨粉,又反覆拍了拍肩甲和胸甲上的粉塵。
“那小子鑽出來了!”伯恩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他拄著寬刃長劍,快步走近,額頭上還微微腫著的青包。
“你小子剛才鑽哪去了?”伯恩拍了拍王朔的胳膊,語氣裡滿是後怕,“我們都以為你被活埋了!”
“活埋倒是差點。”王朔拍了拍頭盔上的骨粉,“它晶核炸的時候,我正好站在它胸口上,想跑來不及,就乾脆往肋骨縫裡鑽了。”
王朔伸手指了指泰坦崩解後殘存的幾根脊椎骨,補充道:“那裡面骨頭厚,塌了反而撐住了一小塊空間,扛過去之後,我就自己爬出來了。”
頓了頓,王朔又自然而然地補了一句,不動聲色地把話題轉移到伊格納修斯身上:“多虧了伊格納修斯主教在天之靈保佑,命大。”
伯恩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沉重道:“主教的事……我們會好好送他最後一程。”
話音剛落,他又上下打量著王朔,眼神裡滿是關切:“你先別管那些了,你的傷要不要緊?讓醫療隊看看?”
“皮外傷,沒事。”王朔活動了一下肩膀,朝伯恩擺了擺手,目光不經意間掃向碎石坡的方向,烏瑟和狼騎兵們還在遠處清剿殘敵。
這時,多勒曼幾人也從另一側走了過來,額角的傷口還在滲血,但氣色已經比之前好了不少。
“王朔男爵。”他在王朔面前站定,表情無比鄭重,右拳重重錘在左胸上,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你的勇武,國王陛下已經親眼見證,此戰之後,你的名號,想必一定會傳遍整個帝國。”
“諸位見笑了,大家都十分勇武,我也是僥倖罷了!”王朔謙虛道。
伯恩又仔仔細細把王朔從頭到腳看了一遍,除了一些小傷外,確認王朔沒有致命傷,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右拳在王朔肩甲上輕輕捶了一下。
“命大。”伯恩的聲音帶著幾分真切的疼惜,“我真以為你小子被活埋了,下回不許這麼拼命,聽見沒有?”
王朔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頭。
伯恩也沒再多說,轉過身,朝身後幾個還在喘著粗氣的盾兵揮了揮手,點了四個人的名字:“你們四個,守著王朔男爵,不許讓他再往前面衝,不許讓他少一根頭髮,這是命令。”
四名盾兵同時右拳捶胸,隨後自動散開,在王朔周圍站成了一個鬆散的護衛圈。
另一邊,多勒曼已經從馬屍旁邊重新集結了他的騎士,戰馬為數不多,其餘的人都徒步握著劍液。
他走到伯恩旁邊,兩人交換了一個簡短的眼神,無需多言,他們在戰場上搭檔了十幾年,一個眼神,就足以明白彼此的心意。
很快,伯恩的重灌步兵和多勒曼的徒步騎士合在一處,開始向裂縫方向推進,那裡還有零星的異端潰兵往裂縫深處逃竄,還有幾個來不及撤退的深淵祭司,正試圖重新啟用裂縫邊緣的符文陣。
這些必須徹底肅清,一個都不能放跑,這是他們此刻唯一的執念。
阿格里皮娜站在泰坦骨山的另一側,露出斗篷下方那張清冷孤傲的面孔,把彎刀插回腰間的刀鞘。
她沒有跟著伯恩和多勒曼一起推進,而是轉過身,朝帝國大帳的方向疾掠而去,雷奧哈德還在瞭望臺上,她必須立刻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守護國王的安全。
王朔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轉向身邊那四個盾兵。
他拍了拍離自己最近的那個年輕盾兵的肩膀,語氣輕鬆,像是打完硬仗後隨口閒聊:“我回大帳歇口氣,水囊空了,順便讓醫療隊看一眼肩膀上的淤青。”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你們不用跟著我,伯恩團長那邊還缺人手,你們回去幫他。”
年輕盾兵猶豫了一下,顯然在遵守命令和聽從王朔的話之間掙扎。
王朔見狀,又補了一句,語氣帶著不容置疑:“這是命令,伯恩團長問起來,就說是我讓你們回去的,再說,中軍大帳能有甚麼危險。”
盾兵們對視了一眼,不再猶豫,同時右拳捶胸,轉身朝伯恩的方向快速追了過去。
王朔目送他們走遠,確認周圍沒有目光關注自己,才轉過身,一邊往碎石坡的方向走,一邊悄悄按下了通訊水晶。
水晶裡立刻傳來烏瑟粗重的喘息聲、座狼低沉的呼嚕聲,還有武器劈砍的金屬撞擊聲,顯然還在清剿殘敵。
“烏瑟。”王朔的聲音壓低。
“大人!”烏瑟立刻回應道,“我們在蘆葦叢這邊清剿殘敵,已經幹掉十幾個了,您沒事吧?剛才看見那隻泰坦死了!”
“沒事。”王朔隨即嚴肅叮囑,“你聽我說:繼續清剿,不要急著回營,離裂縫遠一點,也不要靠近泰坦屍體。”
“有人問起,就說黑鴉邦城的狼騎兵還在追擊逃敵,別的不用多說,等我回來。”
“明白。”烏瑟沒有多問,簡潔地應了一句,他早已習慣了王朔的叮囑,不問緣由,只管執行。
王朔關閉通訊水晶,四下快速掃了一眼,河灘上依舊一片混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裂縫方向和潰兵身上。
伯恩的步兵和多勒曼的騎士們,正推著盾牆往裂縫方向穩步推進,阿方索的輕裝步兵在右側蘆葦叢裡清剿殘敵,埃裡克的山地騎兵,正從左側高地上包抄幾個試圖翻山逃跑的狂熱法師。
沒人注意到他,王朔藉著泰坦骨山底部一塊翹起的巨大肩胛骨做掩護,將深淵旅者斗篷的兜帽拉低。
斗篷內側的暗灰色符文,在接觸深淵霧氣的瞬間微微亮起,斗篷的顏色開始隨著周圍環境自動調整,不過幾息時間,他整個人就徹底融進了骨山投下的陰影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