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
那名深淵祭司首領站在腐化泰坦的左犄角下方,抬起頭,遙遙看著帝國陣地後方那個正被兩名侍從扶著、面色蒼白的聖光主教,發出一聲震天的笑聲。
“伊格納修斯,百年過去了,你還是隻會丟丟光矛。”他微微偏了偏頭,深紫色的眼球裡映出聖光主教蒼老的身影,“丟光矛也就算了,還丟得比以前還虛,你當年晉升大主教的時候,那時候是何等的強大,如果讓塞巴斯蒂安知道了,怕是又要在晨禱的時候多罵你兩句。”
伊格納修斯,聖光主教,帝國聖殿的第二號人物,在無數士兵和騎士面前被稱為聖光之矛的老人,此刻被一個深淵祭司當眾叫出了名字,而且被提到了他的老師。
“是你,”伊格納修斯的回應道,“三十年前聖殿檔案室那把火,是你。”
“是我,”深淵祭司首領大大方方地承認了,“不讓我繼續研究深淵,聖光法典也就沒有存在的必要,可惜了,當年的那份研究中可有你的參與,如果被塞巴斯蒂安看到,今天站在這裡的就不是我,是你了。”
他往前走了兩步。
“伊格納修斯,你老了,三十年前你能用一根光矛捅穿我的左肩,今天你的光矛卻連這股深淵力量都不能壓制,你知道這意味著甚麼嗎?”
他停頓了一下,“意味著你的聖光信仰,已經開始衰退了。”
隨即抬起右手,對著伊格納修斯的方向,五指緩緩收攏,那隻剛剛被各大戰團集火拼死壓制住的腐化泰坦,在他五指收攏的瞬間,猛地昂起頭,張開嘴,深紫色的吐息在它的喉嚨深處匯聚成一顆不斷膨脹的紫黑色光球。
“如果今天站在這裡的不是你,”深淵祭司首領的聲音從所有人的腦海裡緩緩沉下去,“而是塞巴斯蒂安,這座帝國最後一位能從聖光中召喚太陽的老人,那我可能還真得多費點力氣,可惜,他太老了,跟你一樣,而你,還遠不如他。”
伊格納修斯緩緩閉上了眼睛,他必須用盡最後一點精神力,去壓住從內心深處湧上來的那個念頭,他說的是真的,自己老了,實力真的倒退了。
幾秒後,伊格納修斯重新睜開眼睛,把權杖猛地往地上一頓,金色護盾重新在帝國陣地前方展開,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黑水河的防線,必須守住。
遠處,帝國大營後方,那座最高的金色帳篷前。
雷奧哈德站在帳篷外的木製瞭望臺上,他的雙手撐在瞭望臺的護欄上,他的身後站著四名不發一言的王室侍衛,傳令兵們握著訊號旗站在各自的崗位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黑水河北岸那片被霧氣籠罩的戰場。
腐化泰坦從裂縫中完全爬出來的那一刻,四名王室侍衛不約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雷奧哈德忽然他開口了,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親愛的弟弟,你的能耐,比我們分開時又大了不少,這就是你的後手嗎,一個九十級的傳說怪物,藏在我們腳下的地殼深處,藏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今天掀開給我看。”
“可惜,可惜,我們不該走上對立,你是我見過最聰明的人,比父皇聰明,比大臣們聰明,比我聰明,但你的聰明,從來不肯在別人面前低頭。”
“這對帝國的打擊,太大了,這一戰,不管打多久,不管死多少人,帝國總能贏,但以後帝國史書裡,國王的親弟弟叛國,召喚深淵泰坦攻擊帝國的前線軍團,這個汙點剛鐸家族將永遠揹負。”
四名侍衛沒有人敢接話。
雷奧哈德慢慢直起身,鬆開護欄,右手按在腰間那柄尚未出鞘的王室佩劍上。
而在前方的王朔騎在赤血背上,手握韁繩,久久沒有動。
九十級,傳說級,如此高的物理防禦和魔法抗性。
王朔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戰刃,自己的攻擊恐怕很難破防。
“這還打甚麼。”
“大人,”烏瑟拽著胯下焦躁的瑞肯,開口道,“那東西,我們能打嗎?”
“打個屁。”王朔簡潔地回答。
他把赤血的韁繩往回收了半圈,戰馬在他胯下不安地刨著蹄子,然後朝烏瑟做了一個手勢,那個手勢所有狼騎兵都看得懂,略微後撤。
“隊形不要散,不許掉頭,不許跑,步伐放慢,一步一步退,”王朔的聲音壓得很低。
烏瑟用力點了一下頭,回頭朝身後的狼騎兵們迅速重複了一遍命令。
狼騎兵們繃著臉,按在座狼的頸側安撫著躁動的坐騎,開始緩緩後撤。
他們的動作很慢,慢到從遠處看幾乎察覺不到在撤退,不像逃跑,更像是在重新調整站位。
但戰場上不是隻有王朔的狼騎兵在往後退。
伯恩的第一方陣,那面剛才被伯恩用吼聲重新拼起來的鋼鐵城牆,此刻已經不再像城牆了,第一排盾兵的盾牌還在手裡,但他們的腳尖不是朝前,而是朝後,他們在用盾牌擋著自己的臉,一步一步往後退。
有人被腳下的屍體絆倒,摔在地上,盾牌脫手滾出去老遠,旁邊的同袍沒有人停下來扶他,不是不想扶,是腿不聽使喚。
“站住!站住!”伯恩在方陣最前方嘶吼,他的寬刃長劍還指著腐化泰坦的方向,“不許退!盾牆!”
儘管他們是帝國最精銳計程車兵,擋過獸人的巨斧,他們的長矛捅穿過蠻族的猛獁,但此刻不是他們不夠勇敢,是腐化泰坦的存在本身,就已經超出了勇敢這個詞能承受的極限。
勇敢是人在面對比自己強一點點的敵人時才會有的東西,面對一隻九十級的傳說深淵巨獸,勇敢和送死,不過是同一個詞在說出口和沒說出口時的兩種寫法。
重騎兵戰團也在後退,那些披著銀白鎧甲、經歷過不下百次衝鋒的騎士團戰馬,在面對腐化泰坦的深淵威壓下發抖,怎麼也踢不動。
多勒曼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咬牙抬起頭。
“騎士團——重整——”他的聲音在戰場上響起,沒有人回應他,那些曾經在他身後排成整齊楔形陣的重騎兵們,此刻正在拼命安撫各自的坐騎,試圖讓它們重新站起來。
腐化泰坦張開嘴,喉嚨深處那顆不斷膨脹的紫黑色光球終於蓄滿了能量,從它嘴裡化作一道巨大的扇形衝擊波噴了出來。
暗紫色的深淵能量像一道無聲的潮水,從河灘北岸沖刷到南岸,覆蓋了前方六十米、夾角九十度的扇形區域。
吐息所過之處,地面上的石頭被瞬間熔成玻璃質的黑色結晶體,二十多名來不及撤出吐息範圍的重灌步兵被直接命中,他們的盾牌在接觸到深淵能量的那一瞬間就化作金屬粉末,盾牌後面計程車兵,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士兵們不再一步一步地退,而是轉身就跑,軍官們舉著劍對著自己計程車兵吼站住,但他們的聲音在潮水般的腳步聲和恐懼中已經失效了。
王朔也已經帶著狼騎兵退到了黑水河南岸的碎石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