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斜靠在演武場邊的木柵欄上，目光緊緊追隨希瑞娜爾的身影，直到希瑞娜爾收弓佇立，抬手遙遙衝他點了點頭，王朔才緩緩收回目光，擺了擺手，轉身朝著領主府的方向走去。
踏入領主府的臥室，王朔脫下衣服和斗篷，隨手掛在門邊的衣架上，換上柔軟的亞麻便服，一頭倒在床上，卸下了渾身的疲憊。
翌日清晨，王朔緩緩睜開眼，臥室裡依舊是灰濛濛的，窗外天色剛亮。
他撐著手臂從床上坐起來，下意識地活動了一下肩膀，又輕輕轉動了一下身子，胸口那絲糾纏多日的鈍痛，竟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王朔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扯開內衫一角，只見那道在惡魔變身時留下的淤青，早已褪去了青紫色。
王朔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來，透著一股久違的輕鬆。
走到窗邊，推開窗戶，一股涼絲絲的晨風迎面撲來，不再是前些日子那般刺骨的嚴寒。
王朔站在窗邊深吸了幾口，隨後轉身走向洗漱臺，簡單洗漱完畢，換上那件熟悉的深灰色長袍，便轉身走出了臥室。
議事廳裡，伊森早已等候在那裡，一如既往地忙碌著。
只是今日，他沒有伏在那張熟悉的小桌上核對賬冊，而是坐在靠牆的一把椅子上，膝蓋上攤著一本翻開的厚冊子，手裡握著一支羽毛筆，眉頭微微蹙起。
王朔從領主府走過來的腳步聲很輕，伊森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竟絲毫沒有察覺。
直到王朔走到他面前，輕輕敲了敲桌面，他才猛地抬起頭，看清來人後，立刻合上冊子，站起身躬身行禮：“領主大人。”
王朔目光掃過他手裡的冊子，注意到他合上冊子的動作又快又輕，顯然裡面的內容尚未完成，不願讓人看見半成品。
他沒有多問，走到主位坐下，靠在椅背上，順手從桌上拿起一塊乾麵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
“說吧，看你這模樣，心裡肯定有事。”王朔嚼著麵包，含糊不清地開口。
他與伊森相處日久，早已摸清了他的性子，平日裡從容不迫，唯有心裡裝著棘手的事，才會這般心神不寧。
伊森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握著冊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像是在仔細組織語言，過了幾息，他才緩緩抬起頭：“領主大人，關於昨日您交付的裝備分配事宜，屬下有個不成熟的想法，想向您請示。”
王朔嚥下嘴裡的麵包，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潤了潤喉嚨，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昨日您將影舞者短刃、暗影法袍和風靈戒指交給屬下，囑託屬下合理分配給諸位隊長。”伊森說著，緩緩翻開手裡的冊子，“屬下連夜盤點了一番，諸位隊長的紫色裝備已然基本配齊，人手少則兩件，多則三四件，足以應對當前的戰鬥需求。”
他頓了頓：“往後若是再獲得紫色裝備，按照大人之前定下的規矩，自然要繼續往下分配給小隊的核心成員，比如小隊副隊長、資深老兵，還有那些在戰場上表現突出的戰士，這些人常年衝鋒在前，對裝備的需求同樣迫切，將裝備分給他們，才能真正做到物盡其用，也能更好地調動大家的積極性。”
王朔緩緩點頭，沒有插話，伊森鋪墊了這麼多，真正的重點還在後面。
“但是，”伊森果然話鋒一轉，“若是繼續由屬下，或是大人您親自指定裝備的歸屬，時間一長，難免會出現一個隱患。”
“公正性。”王朔淡淡開口，替他說出了心中的顧慮，這個問題，他並非沒有想過，只是之前領地紫色裝備稀缺，隊長們一人一件都不夠分，根本輪不到下面的戰士，自然也就沒來得及考慮這麼多。
伊森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輕輕點頭，臉上的表情像是鬆了口氣。
“正是，裝備分給誰，憑甚麼是這個人而不是那個人，總得有個明確的說法，大人您在的時候還好，您親自指定，諸位隊長和戰士們信服，誰也不會多說甚麼，可若是每次都由大人您親自指定，時間久了，底下難免會有人議論，覺得裝備分配全憑領主的個人喜好，與戰場上的拼殺和付出沒有關係。”
“長此以往，怕是會寒了那些在戰場上拼盡全力、浴血奮戰的戰士們的心，反而不利於領地的凝聚力。”
王朔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伊森說的沒錯，如今領地的紫色裝備已經不再稀缺，二柱的鐵匠工坊升級後，已經能自行打造紫色品質裝備，雖產量不高、材料消耗巨大，卻也不再是可遇不可求。
再加上開箱、兌換、轉盤抽取，紫色裝備的入賬速度越來越快，遲早要往下分配給基層戰士，一旦開始分配，沒有一個明確、公正的規矩，必然會引發矛盾，影響軍心。
片刻後，他抬眼看向伊森：“軍功制。”
伊森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大人明鑑！屬下也是這麼想的，每次外出作戰，斬敵數量最多者、率先登城者、守護軍旗者、救援同袍者，皆可根據勇猛程度和貢獻大小記功，功績累積到一定數額，便可憑功績換取一件符合自身需求的裝備，功績不夠的，即便眼紅也無用，因為規矩擺在那裡，人人平等；功績足夠的，換得堂堂正正，拿得理直氣壯，也能讓其他戰士有明確的目標可追。”
“就這麼辦。”王朔當即拍板，“具體的記功標準、不同功勞對應的功績數額，還有多少功績能換甚麼品級的裝備，這些細則全部由你來制定，定好之後，拿給我看一眼，沒問題就推行。”
伊森心中一喜，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躬身行了一禮：“屬下遵命！定當儘快制定細則，確保公平公正，不辜負大人的信任。”
王朔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議事廳後面那間空著的偏房，你收拾出來，作為專門存放紫色裝備的儲物間，以後所有待分配的紫色品質裝備，全部登記造冊後入庫，明碼標價，標註好所需功績，領民們憑功績來兌換，換了甚麼裝備、甚麼時候兌換的、誰批准的，都要記錄得清清楚楚。”
伊森連連點頭。
“這兩件裝備給你，磐石肩甲和風靈之戒，本來打算給其他人的，先打個樣，這兩件先入庫吧！”王朔取出抽獎獲得的兩件紫色裝備交給伊森，吩咐道。
“是，領主大人！我這就去安排！”
王朔抬了抬下巴，擺了擺手：“還有別的事嗎？沒有的話，就去吧，趁著基建，抓緊辦。”
伊森收起冊子，拿起裝備，再次躬身行禮，轉身快步走出了議事廳。
王朔靠在椅背上，伊森提出軍功制的時機，恰到好處，早幾個月，紫色裝備稀缺，隊長們都不夠分，搞軍功制不過是畫大餅，毫無意義。
伊森這個人，心思縝密，處事周全，尤其在這些關乎人心、關乎領地秩序的事情上，分寸感拿捏得極好，著實省了他不少心思，王朔心底暗自慶幸，能有這樣一位得力助手，是他的幸運，也是領地的幸運。
他正想著，議事廳的門又被輕輕推開，進來的不是折返的伊森，而是拉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