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林帶著一半的矮人大步流星地朝著東邊的採石場走去,身影很快便消失在灌木叢的深處。
王朔緩緩轉身,目光掃過身後的隊伍。
“回村子。”
隊伍有序撤離,沿著來時的山路,悄無聲息地退回了那個空無一人的小山村。
打穀場上,士兵們連日奔波,靠著斑駁的土牆坐下,抱著武器開始短暫的休整。
唯有王朔毫無睡意。
日頭緩緩從東邊升起,驅散了夜色,又漸漸攀升至頭頂,王朔站起身。
“蘭斯洛特,跟我走。”王朔翻身上馬,赤血打了個響鼻,蘭斯洛特沒有多問,立刻翻身上馬,身後的十二名雷霆聖騎也迅速跟上,從村子裡疾馳而出,沿著山道一路往北。
不過半個時辰,他們便抵達了一處更高的山脊。
站在這裡,熔爐堡的全貌盡收眼底,比昨日在山崗上看得更加清晰,巍峨的城牆依舊矗立在盆地中央,但王朔只掃了一眼,便察覺到了不對勁,城牆之上,多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縫。
那些裂縫絕非炮火轟擊所致,更像是被甚麼東西慢慢腐蝕而成,黑色的裂紋從牆根一路往上蔓延,像盤踞在城牆上的毒蛇,猙獰可怖。
城頭之上,矮人們依舊在忙碌奔波,只是身影也愈發狼狽。
王朔看著那些熟悉的場景,心中已然明瞭:跟之前異端進攻自己的領地的手段如出一轍,這樣看起來,這座巍峨的城牆,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太陽繼續往西滑落,金色的光芒漸漸變得柔和,又慢慢轉為暗紅色。
就在這時,城下薩耶路的營帳裡,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號角聲,響徹整個盆地。
底下營帳的簾子紛紛被掀開,密密麻麻計程車兵從裡面湧出來,動作迅速地列隊、整陣,盾牌緊緊並排,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盾牆,弓弩手迅速分散到兩翼,炎龍炮被重新推到陣前,炮手們瘋狂地往炮膛裡塞火藥、填鐵彈,臉上滿是狂熱。
隨著一名軍官狠狠揮下手中的旗幟,上百門炎龍炮同時開火,
“轟隆——!!!”炮聲震耳欲聾,比昨日更加密集,震得腳下的山脊都在微微顫抖。
炮彈帶著熾熱的火光,狠狠砸在城牆上,這一次,不再是隻震落一層石皮,那些被異端法師腐蝕過的石牆,瞬間被炸開,碎石飛濺,城牆內部的鐵芯裸露出來,可就連鐵芯上,也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紋。
城牆一段接一段地出現缺口,煙塵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
城頭上,矮人們的身影被炮火吞沒,可等煙塵稍稍散去,倖存的矮人又從城牆後面爬起來,扛著沉重的鐵水桶,不顧一切地往缺口跑去,用滾燙的鐵水堵住缺口。
薩耶路的弓弩手趁機壓了上來,箭雨如蝗,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城頭。
城下,薩耶路的步兵開始緩緩往前推進。
盾牆像一座移動的堡壘,一步步朝著城牆根壓去,幾座攻城塔也被緩緩推動,速度慢得像蝸牛,卻每一寸都在靠近城牆,塔身上的弓箭手早已做好準備,箭頭對準了城頭的矮人。
城頭上,矮人開始了強大的反攻,數架弩機和無數巨大的炮口從牆垛後面探出來,弩箭和火炮帶著呼嘯的風聲射出。
強大的反擊讓底下的攻城塔猛地一歪,半邊塔身轟然倒塌,塔後面的步兵來不及躲閃,被重重壓在底下,淒厲的慘叫聲連成一片。
可薩耶路計程車兵太多了,一波士兵倒下,另一波士兵立刻湧上來,前赴後繼,源源不斷。
城牆上的缺口被炮火炸得越來越大,但矮人的火力也不是吃素的,瘋狂反擊,讓薩耶路的進攻部隊根本難以寸進。
王朔蹲在山脊上,靜靜地看著那座的城池,神色凝重,一言不發。
赤血站在他身邊,似乎也感受到了戰場的慘烈,變得格外安靜,只是時不時用腦袋蹭一蹭王朔的腿。
夜幕漸漸降臨,將整個盆地籠罩在黑暗之中。
刺耳的炮聲終於停了,不是薩耶路不想繼續進攻,而是炮管已經被打得通紅,滾燙灼熱,再繼續開火,得不償失。
城下,無數火把被點燃,連成一片火海,將城門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晝,士兵們忙碌的身影在火光中穿梭,搬運著攻城器械,看起來薩耶路這是打算一鼓作氣,今晚就拿下這座困獸之城。
王朔從山脊上緩緩站起身,寒風呼嘯,吹得他的披風獵獵作響,抬頭望了一眼東邊的天際線,索林他們,應該已經進城了,城裡的守軍,也該知道援軍已經到了。
現在,就差那三堆火,差一個訊號,差一場絕地反擊,相信矮人也已經被逼入絕境,反擊的號角將會無比猛烈。
“走。”王朔翻身上馬,赤血發出一聲響亮的嘶鳴,縱身從山脊上衝了下去。
回到小山村時,瓦里克早已將隊伍整理完畢,裁決聖劍計程車兵們整齊地站在打穀場上,鎧甲上都塗了一層泥土,避免反光暴露行蹤,卡倫的盾兵和弩兵分列兩側,保護中央的法師們。
王朔策馬來到隊伍前面,勒住韁繩,赤血人立而起,嘶鳴聲震徹夜空。
“點火。”
科爾溫立刻帶著輕騎兵疾馳而出,馬蹄踏過塵土,朝著西邊的亂石堆奔去。
片刻之後,三堆早已準備好的乾草被點燃,火光沖天,濃煙滾滾,藉著夜風,朝著東邊的熔爐堡飄去,那耀眼的火光,照亮了半邊天空,整個盆地都能清晰看見。
城頭上,原本垂落的鐵錘旗,突然猛地搖晃起來,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回應著城外的火光。
緊接著,轟隆一聲巨響,熔爐堡的城門被猛地撞開,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吊橋重重砸在護城河上,濺起一片巨大的水花,發出沉悶的聲響。
矮人從城門洞裡蜂擁而出,氣勢如虹,跑在最前面的,是索林的大哥,光著頭,扛著一柄比他還高的戰錘,嘶吼著衝向敵軍,戰錘揮舞間,帶著千鈞之力。
身後,是密密麻麻的矮人,鐵靴踏在吊橋上,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像山洪暴發,勢不可擋,他們揮舞著斧頭與鐵錘,眼中燃燒著復仇與守護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