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所有人都僵在座位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王朔坐在角落裡，目光死死鎖在大廳中央的身影上，寶藍色的絲質禮服，還有食指上那枚的指環，每一樣，都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塵封的記憶。
他見過這個人。
在帝都的皇家宴會上，那人站在高臺之下，臉上是與生俱來的倨傲，眼底永遠藏著敵意和厭惡，二王子菲利克斯，怎麼會是他？
此刻，他就站在大廳中央，像一頭闖入領地的豹子，從容優雅，彷彿在場所有人的命運，都攥在他的指尖。
盧卡斯的臉色像調色盤一樣，變了又變，從最初的錯愕，到震驚，再到掩飾不住的慌亂。
他下意識地看向主位上的老伯爵，眼神裡滿是詢問，彷彿在尋求指示，可對上老伯爵的目光，又迅速收回視線，顯然從未想過，親自出現在這場密會上的人居然是二王子。
老伯爵緩緩站起身，椅子腿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拖出一聲刺耳的輕響，吱呀一聲，他繞過長桌，一步步走到菲利克斯面前，微微躬身，右手鄭重地撫在胸前：“曼頓領都奧爾德斯，見過二殿下。”
幾乎是老伯爵話音落下的瞬間，大廳裡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
盧卡斯跟著躬身，王朔也緩緩站起身，和所有人一樣，微微低頭，掩去眼底的震驚與深思。
菲利克斯的目光從老伯爵身上緩緩移開，像利劍一樣，慢悠悠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嘴角始終掛著一抹笑意，讓人猜不透他心底的想法。
“都起來吧。”他的聲音十分平靜，聽不出來其此刻的態度，“我今天不是來興師問罪的，諸位不必如此拘謹。”
老伯爵緩緩直起身，只是微微退後一步，側身讓出位置，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菲利克斯卻沒有落座，依舊站在大廳中央，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枚寶藍色的指環，指尖輕輕摩挲著指環上的藍寶石，慢悠悠地轉動了一圈。
“我和大哥，確實不對付。”他開口道，沒有絲毫避諱，“這些年，你們也都看在眼裡，我爭過，搶過，為了王位，該用的手段，我一樣沒少用，他不喜歡我，覺得我鋒芒太露，我也不喜歡他，覺得他太過迂腐怯懦，這一點，我不瞞諸位。”
大廳裡鴉雀無聲，沒有人敢接話。
“但是——”菲利克斯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語氣裡的隨意褪去，多了幾分鄭重，“父王臨終前，把王位託付給了他，這是不可更改的事實。”
他抬起頭，那雙平日裡滿是倨傲的眼睛裡，少了幾分張揚，多了一些王朔從未見過的釋然，甚至還有一絲落寞。
“這些年的努力，父王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菲利克斯笑了一下，“他臨終前跟我說過一句話，你比你大哥能幹，但你大哥比你穩當。”
“穩當的人坐王位，能守住帝國的根基，能幹的人守邊疆，能護得住帝國的疆土，這是父王的意思，也是我最終的選擇。”
“作為兄弟，作為同一個家族的人，為了貴族的臉面，為了帝國的體面，我斷然不會造反，諸位可以放心，我菲利克斯，絕不會做背叛家族、背叛帝國的事。”
大廳裡緊繃的氣氛，終於鬆了一瞬，有人悄悄鬆了口氣。
可這份鬆弛僅僅持續了片刻，所有人都清楚，二王子的話，絕不會就這麼簡單，他親自前來，必然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說。
菲利克斯果然沒有停下，他微微挑眉，緩緩開口，丟擲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心頭一震的問題：“那麼，造反的會是誰呢？”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大廳裡所有人的腦海裡，幾乎同時浮現出一個身影，一襲白月長袍，面容溫文爾雅，永遠跟在大王子和二王子身後，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笑容，很少說話，很少出頭，存在感淡得像一抹影子，彷彿永遠不會與人爭甚麼，也永遠不會掀起風浪。
三王子。
這個名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激起千層浪。
大廳裡的竊竊私語聲又起來了，每個人都在低聲議論，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誰也不會想到，那個看似最無害的三王子，竟然會是隱藏在幕後的反叛者。
菲利克斯沒有理會那些竊竊私語，彷彿那些議論與他無關，繼續往下說道：“我和大哥，現在應該叫國王陛下了。”
他刻意糾正了自己的用詞，“國王陛下已經下令，兵分兩路，圍剿反叛者，一路從南向東，由國王親自帶隊，二路從曼頓領都北上，壓迫薩耶路領都，鞏固北境防線，由我親自壓陣！”
“除此之外，還有一路策應大軍，由瓦勒留斯家族的雷蒙德侯爵親率，坐鎮中樞，隨時支援南北兩路，以防三皇子和異端教派狗急跳牆，斷我軍後路。”
話音剛落，大廳裡瞬間炸開了鍋，滿是此起彼伏的驚歎聲。
“甚麼？是雷蒙德侯爵？！”
“瓦勒留斯家族的掌舵人？他竟然親自帶兵策應？”
“有他坐鎮，我們就穩了！”眾人臉上的慌亂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驚歎，有人忍不住壓低聲音議論。
角落裡的王朔，眉頭微微蹙起，眼底多了幾分不解。
他從未聽過雷蒙德侯爵和瓦勒留斯家族的名頭，畢竟他崛起於偏遠邦城，接觸帝國核心貴族的機會極少，更不清楚瓦勒留斯家族與皇室的關係，他下意識地側了側頭，目光掃過身旁的斯奎恩。
斯奎恩察覺到王朔的目光，他連忙湊了過去，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語調，快速解釋道：“王朔領主，你怕是沒聽過瓦勒留斯家族吧？這可是帝國頂樑柱一般的貴族，世代執掌雷霆聖騎軍團，忠誠度極高，只聽皇室號令。”
“而且雷蒙德侯爵更是瓦勒留斯家族這一代的佼佼者，實力高強，治軍極嚴，雷霆聖騎在他手裡，戰力更是達到了頂峰，之前獸人暴亂，就是他帶入平叛，這次有他坐鎮，肯定能萬無一失。”
“原來如此！”王朔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