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悄然降臨，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來，但又漸漸遠去，像是來人怕驚擾了書房裡的寧靜。
王朔自然也能猜到是誰，開口道：“進來。”
腳步聲戛然而止，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纖細的身影悄然走入，正是艾露亞。
她換上了一身乾淨素雅的淺白色長裙，原本有些凌亂的頭髮，被整齊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只是那雙翡翠色的眼眸裡，依舊盛滿了忐忑，雙手下意識地攥著裙襬，走到案前，微微欠身：“領主大人，您找我？”
王朔抬手示意她身側的椅子：“坐下說吧。”
艾露亞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輕輕拉開椅子，只小心翼翼地坐了半邊身子，脊背挺得筆直。
王朔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瞭然，直截了當地開口：“我今天剛從低語森林回來。”
“那裡有一個精靈部落。”王朔的聲音很平靜，“部落的長老叫艾爾隆德，還有一個女隊長叫西莉雅，他們……願意接納半精靈去學習。”
話音落下的瞬間，艾露亞的身體猛地一僵，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在思考些甚麼。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勉強穩住心神，輕聲問道：“學習……甚麼？”
“精靈族的技藝。”王朔看著她，將所有的可能性一一告知，“箭術、身法、自然之道，還有……他們族群的記憶和文化。”
艾露亞沉默了。
書房裡昏黃的燈光將她的臉照得忽明忽暗，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過了很久，艾露亞才緩緩開口，帶著一絲試探，也帶著一絲絕望：“領主大人……您是想讓我去？”
艾露亞有些害怕，怕領主大人是覺得她和萊昂是累贅，想把他們送走，可她又盼，盼著能有機會變強。
王朔輕輕搖了搖頭：“不是我想讓你去，是你自己想不想去，我不會逼你，也不會勉強你，所有的選擇，都在你自己手裡。”
艾露亞低下頭，雙手依舊死死攥著裙襬，彷彿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想說想去，想變強，想給萊昂一個依靠；可她又害怕，害怕去了精靈部落，被人排斥，害怕離開這片她好不容易才擁有的、安穩的土地，害怕離開領主大人的庇護。
王朔沒有催她，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陪著她，他知道，有些選擇，只能靠她自己想明白。
又過了許久，艾露亞才緩緩抬起頭，那雙灰綠色的眼眸裡，已經蓄滿了淚水，眼底帶著一絲堅定，也帶著一絲懇求：“領主大人，我可以帶著萊昂一起去嗎？”
王朔看著她眼底的淚光，心中微動，輕聲問道：“你想帶他？”
艾露亞用力點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太小了，才六歲，我不放心他一個人留在這兒，而且……他也是半精靈，也是部落的孩子。”
王朔沉默了幾息，他能理解艾露亞的心情，萊昂是她的軟肋，也是她的鎧甲。
他微微頷首：“我會和艾爾隆德長老說，如果他能收，你們就一起去；如果不能，我也不會勉強你們，你們依舊可以留在領地，這裡永遠是你們的家。”
聽到這句話，艾露亞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後退兩步，噗通一聲深深跪了下去，額頭幾乎要碰到地面：“領主大人……屬下不知道該怎麼謝您，您給了我和萊昂活下去的機會，現在又給了我們希望，屬下……屬下無以為報。”
王朔抬手，開口道：“起來。”
艾露亞卻沒有動，依舊跪在地上，淚水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王朔看著她，目光柔和了幾分，緩緩開口：“艾露亞，你還記得你當初跪在我面前，求我收留萊昂的時候嗎？那時候你跪在我面前，是因為你甚麼都沒有，只能用這種方式，求我給你們一條活路。”
艾露亞的身體微微一顫，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往，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但現在，你不用跪了。”王朔的聲音很輕，“你有地方住，有活幹，有飯吃，不用再顛沛流離，不用再看人臉色，萊昂也在漸漸長大了，能跑能跳，能跟別的孩子一起玩，能讀書識字。”
“你不是那個一無所有的奴隸了，你是我領地的一員，是萊昂的依靠，你有自己的尊嚴，也有自己的選擇。”
這句話，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湧入艾露亞的心底，她緩緩站起身，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領主大人，屬下一定好好學，努力學好精靈族的技藝，將來回來，一定好好報答您，絕不丟您的臉，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去吧，回去收拾一下簡單的行李，不用太多，精靈部落那邊會有安排，出發的時候，我會讓人通知你。”
“對了，還有這個，你帶上！”王朔從懷中取出一枚通訊水晶。
他將通訊水晶遞到艾露亞面前：“這個給你，是通訊水晶，你帶著萊昂去精靈部落，路途遙遠，部落裡的情況也未知，不管遇到甚麼事，哪怕是一點小事，都要透過它聯絡我，不許自己硬抗，更不許瞞著我。”
艾露亞小心翼翼地接過通訊水晶，抬頭看向王朔，眼底滿是感激：“領主大人，這……這太貴重了，屬下……”
“別推辭。”王朔打斷她的話，“你和萊昂，都是我領地的人，我不希望你們在外受委屈，更不希望你們遇到危險卻無處求助，拿著它，只要你聯絡我，無論我在哪裡，都會盡快回應你，有需要，我也會派人過去支援你們。”
“領主大人，謝謝您。”
艾露亞深深看了王朔一眼，隨後轉身，輕輕拉開門，走了出去。
王朔坐在案前，心中微微欣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輕輕吹滅油燈，轉身向臥房走去。
走到臥房門口，王朔便看到希瑞娜爾正站在那裡，身著一襲淡紫色的睡裙，長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手裡還端著一杯溫熱的安神茶。
“等很久了？”王朔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
希瑞娜爾輕輕搖頭，走上前，將手中的安神茶遞給他：“沒有，剛端來沒多久，知道你處理完事務會回來，便在這裡等你。”
王朔接過茶杯，一飲而盡，將茶杯放在一旁的矮几上，伸手輕輕握住希瑞娜爾的手，她的手微涼，卻很柔軟。
“辛苦你了。”王朔輕聲說道。
希瑞娜爾淺淺一笑，反手握住他的手：“能陪著你，不辛苦，夜深了，早些歇息吧，明日還有諸多事務要處理呢。”
王朔點了點頭，牽著她的手，一同走進臥房。
他輕輕關上房門，將窗外的夜色與喧囂一同隔絕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