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法師協會的大門，王朔下意識停住腳步。
這就是雷鐸城。
他見過曼頓領都的壯闊，見過熔爐堡依山而建的雄奇，可眼前這座都城，依舊超出了他所有想象。
街道寬得能並排跑八輛馬車，青石板鋪得平整如鏡，兩旁五六層高的石樓整齊排列，灰白牆磚稜角分明，每一扇窗都嵌著透亮的玻璃，陽光一照，反光成片，晃得人眼暈。
城市最中央，一座巨殿拔地而起，雪白石牆，鎏金穹頂，最高主塔筆直插向天際，塔尖懸著一面巨大旗幟。
底色深藍，正中一頭銀白巨獅昂首踏焰，獅爪下按著一卷金色法典，風一吹，整面旗幟獵獵作響，威嚴撲面而來。
“那是皇宮。” 盧卡斯的聲音在旁響起，“剛雷澤王室所在。”
王朔三人沒說話。
街上人潮湧動。
錦袍商人牽著馱滿貨物的馬匹，長袍學者抱著卷軸低聲爭論，披甲騎士騎過高頭大馬，行人自覺避讓。
三三兩兩的貴族擦肩而過，衣袍上繡著各式族徽。
“你們看那邊。” 薩列給忽然壓低聲音，朝一側努了努嘴。
王朔順著望去。
不遠處另一座法師協會入口，一群人正緩步走出。
為首是位氣質沉穩的中年貴族，一身深緋色禮服，衣襬繡著三道銀色浪濤卷著一枚齒輪，那是激流領都?維米爾家族的家徽。
他身後跟著數名披甲武士與禮服侍者，還有一位年輕子弟，步態從容，一看便是嫡系貴族子弟。
“是激流領都的人。” 盧卡斯的聲音響起，“六大領都之一，維米爾家族，而且在剛雷澤南方地界分量極重。”
王朔心頭微微一動。
三道浪濤、維米爾家族……
王朔感覺自己有些印象，拍了拍腦袋，一個人名字浮現。
伊森！伊森?維米爾！
那群人從旁擦肩而過，為首的維米爾家主目光淡淡掃過他們一行，沒做停留，徑直遠去。
薩列給嘖了一聲：“帝都就是帝都，剛出來就撞上這種級別的人物。”
盧卡斯沒接話，只是繼續前行。
他們被安置在城西一處精緻小院。
青磚鋪地，牆角幾株樹木半黃，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房間乾淨整潔，床鋪柔軟，桌上擺著新鮮果點。
盧卡斯站在院門口掃了三人一眼：“你們先歇息，晚上有安排，我會派人來叫。”
說完便帶著凱爾曼與五名騎士離去。
院子一靜，薩列給往石凳上一癱，長長舒氣：“可算能歇會兒了，兩位，閒著也是閒著，要不出去轉轉？”
白鈺看向王朔。
王朔輕輕點頭：“走吧。”
三人沿著街道隨意漫步。
雷鐸城的道路像一張巨大棋盤，橫平豎直，把城區切得方方正正，每隔幾條街便是一座廣場，雕像林立：持劍的帝王、騎馬的將軍、捧書的學者，神態各異。
越近城心，街道越寬，人流越密。
綢緞鋪、武器鋪、香料店、藥材行一家挨著一家，空氣中混著各種氣息，繁華得令人目不暇接。
薩列給在一家武器鋪前停住，盯著門口一柄鑲嵌魔晶的紫色品質雙手大劍看了半晌：“這劍比我那柄好上一些…… 肯定貴得嚇人。”
白鈺沒看兵器，停在一家地圖店前，望著牆上那幅巨大的剛雷澤帝國全圖。
王朔走到她身邊：“在看甚麼？”
白鈺指尖點在地圖北方：“蒼狼之盟在這，離帝都…… 很遠。”
三人沒再多言，繼續向前走。
穿過一條喧鬧商業街，眼前豁然開闊。
一座巨大無比的中央廣場。
正中矗立著極高的帝王騎馬雕像，馬蹄高揚，直指蒼穹，底座黑石鎏金，刻滿古老文字。
四周停滿馬車，華貴與樸素相間，駿馬毛色油亮，馬伕侍立一旁，廣場上貴族往來如織，隨從成群，法袍法師步履匆匆。
薩列給看得有些發愣：“孃的…… 這得多少貴族？”
白鈺淡淡一笑：“整個帝國的貴族勢力來一半，就能把這兒擠滿。”
王朔沒說話。
他目光落在廣場另一側，又一群人從法師協會方向走來，為首者紅袍金紋，氣勢不凡，是一位六階法師。
那群人行色高傲，從旁路過，連一瞥都沒有。
薩列給自嘲一聲：“咱們在這兒，跟土包子似的。”
王朔依舊沒出聲，他抬頭望向遠方那座鎏金穹頂的皇宮。
陽光灑在殿頂，刺得人微微眯眼。
“走吧。” 他輕聲說，“回去歇著，晚上還有事。”
王朔回到自己的屋子時，正午已過去許久，迫不及待取出通訊水晶。
接通通訊的水晶，那頭傳來加爾文的聲音，還有風聲的呼嘯。
“領主大人，礦脈爭奪已經開始了。”
王朔握著水晶的手微微收緊。
“說。”
“兩處紫金礦脈，都守住了。”加爾文的聲音從水晶裡傳來，“、希瑞娜爾和拜倫大人分頭行動，兩處礦脈都被我們牢牢掌握在手中，大人無需操心。”
“傷亡呢？”
“輕傷二十幾個，沒有陣亡。”加爾文頓了頓，“德拉克大人的實力非常出色，再配合上烈風，那些領主都在其手裡吃癟了。”
王朔點了點頭，雖然那頭看不見。
“其他礦脈呢？”
加爾文的聲音低了些。
“青灰色的……我們已經讓戈爾薩帶隊出發了，距離我們較近的那處，希瑞娜爾大人還特意安排了阿拉努斯一同前往，畢竟這些領主眼紅許久了。”
“好，保持警戒！不要放鬆警惕！”
“是，大人！”
結束通訊後，王朔略微有些心安。
太陽漸漸西斜。
王朔坐在窗邊，目光落在遠處那座鎏金穹頂的皇宮上，夕陽把整座宮殿染成一片暖金，那面深藍底、銀白巨獅踏焰的王旗在晚風中獵獵作響。
他輕輕揉了揉眉心。
老國王快不行了。
這個訊息在曼頓領都時就已是半公開的秘密，到了帝都，再看盧卡斯那始終沉鬱的神情，幾乎已經可以確定。
所謂授勳，不過是一場精心安排的戲。
盧卡斯和老伯爵藉著嘉獎平亂有功的名義，把他們這批新領主推到臺前，這些人，將來就是曼頓一系親近盧卡斯的班底。
而他、白鈺、薩列給，還有其他從各個偏遠領都趕來的新人，都只是這場權力棋局上，被擺上檯面的棋子。
王朔站起身，推開窗戶。
晚風湧進來，帶著帝都獨有的氣息，沒有領地的泥土味，只有香料、美酒、脂粉，和一層若有若無的奢靡。
遠處的廣場上，馬車依舊往來不絕。
貴族們成群結隊，走進一座座燈火通明的府邸，隱約的笑聲飄過來，顯得格外遙遠。
王朔看了片刻，轉身回到桌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