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太陽落到西山後面去了,天邊還剩一抹暗紅。
王朔站在東門城牆上,看著那條從礦坑方向延伸過來的路。
路上有人。
一隊人影,正慢慢往這邊走,走得不快,最前面的是個大個子,扛著一柄大劍。
王朔轉身下樓。
東門。
城門開啟,那隊人走進來。
格雷拉走在最前面,身上的甲冑沾滿了灰,臉上也是灰,但精神不錯,他看見王朔,快步上前,單膝跪下。
“領主大人,格雷拉回來了。”
王朔抬手讓他起來。
“礦坑那邊怎麼樣?”
格雷拉站起身,咧嘴笑了笑。
“開採完了。”他說,“秘銀小礦,不大,但成色好,一共挖出三百多斤原礦,夠咱們用好一陣子。”
他側過身,指了指後面。
“人也都帶回來了,一個沒少。”
王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隊伍後面,十幾個狗頭人和領民跟在隊伍後方,還有三架板車。
板車上堆著礦石,灰白色的,在暮色裡泛著淡淡的銀光,那是秘銀原礦,還沒提煉,但成色肉眼可見的好。
“不錯,伊森,安排這些礦石入庫,留下部分,到時候和霜狼商會和地精商會做交易,其他的可以讓精煉廠開工了。”
“是,大人!”
“拉姆,讓伊芙琳準備一下,我們在廣場給格雷拉接風洗塵!”
“是!”拉姆抱著羊皮卷快步離去。
廣場上,火把點起來了。
伊森從庫房那邊跑過來,手裡拿著羊皮冊子。
“領主大人,礦石清點過了,秘銀原礦三百二十七斤,還有伴生的一些雜礦,都入庫了,會留下三分之一,剩餘的按照您的吩咐,準備運入精煉廠。”
廣場上,火把插了一圈,照得亮堂堂的。
幾張長桌拼在一起,上面擺滿了吃的,伊芙琳帶著幾個人忙進忙出,端上一盤盤烤肉、黑麵包、醃菜,還有幾桶老貝爾新釀的烈酒。
格雷拉坐在長桌中間,周圍圍了一圈人。
索力先湊到格雷拉旁邊坐下。
“老格,這趟累壞了吧?來來來,先喝一碗!”
格雷拉接過碗,喝了一大口。
索力眼睛亮了。
“好酒量!再來一碗!”
拜倫坐在對面,端著碗慢慢喝,沒說話,但還是藏不住對老朋友的回歸感到高興。
蘭斯洛特坐在格雷拉旁邊,也在喝酒,偶爾問一句礦坑的事。
加爾文和艾莉薇婭坐在稍遠的地方,兩人低聲說著甚麼,鐵羽和霜翼蹲在他們身後,正盯著桌上的肉。
德拉克也來了。
他坐在長桌最邊緣,一個人佔了一整條凳子,手裡端著一隻大碗,碗在他手裡顯得極小,他喝得很慢,偶爾抬頭看一眼周圍的人,又低下頭。
酒過三巡。
格雷拉的臉紅了些,索力又倒了一碗酒,端起來要跟格雷拉碰。
王朔抬手按住他的碗。
索力愣了一下。
“領主大人?”
王朔站起身,取出那柄揹包裡的炎龍牙,走到他面前,把刀遞過去。
“你的了。”
格雷拉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柄刀,看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王朔。
“領主大人,這……”
“拿著。”
格雷拉伸出手,握住刀柄,轉向王朔,單膝跪下。
“領主大人,格雷拉記下了。”
王朔抬手讓他起來。
“記下就行。”
酒又喝了幾輪。
索力開始唱那種跑調的歌,被拜倫按回凳子上。
蘭斯洛特在和加爾文說甚麼,德拉克喝完了碗裡的酒,站起身,向龍鷹之巢走去。
廣場上的人漸漸少了。
索力被拜倫架著送回去,還在嚷嚷著要再喝一碗。
蘭斯洛特和加爾文也散了。
伊芙琳帶著人在收拾桌子,動作輕快,偶爾和旁邊的人說笑。
王朔還坐在那裡,端著一碗已經涼了的酒。
希瑞娜爾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說話,只是坐著。
王朔側過臉看她。
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頭雪白的長髮照得發亮,那雙血色的眼睛看著廣場對面的黑暗,不知道在想甚麼。
“累嗎?”王朔問。
希瑞娜爾搖了搖頭。
“不累。”
王朔笑了一下。
希瑞娜爾側過臉看他。
“你笑甚麼?”
“笑你。”
希瑞娜爾沒有說話,但嘴角動了動。
夜風吹過來,把桌上的火把吹得忽明忽暗,希瑞娜爾忽然開口道。
“我以前也坐過這種地方。”
王朔側過臉看她。
“在林子裡。”她說,“晚上巡邏,蹲在樹杈上,看下面那些人的篝火,他們有酒有肉,說說笑笑,我一個人,乾糧,涼水。”
她頓了頓。
“那時候想,要是有人能說句話就好了。”
王朔沒有說話,希瑞娜爾轉過頭看他。
“現在不用了。”
王朔看著她。
火光在她眼裡跳動,把那雙血色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人太多。”她說,“有時候嫌吵。”
夜風吹過來,把桌上的火把吹得忽明忽暗。
希瑞娜爾忽然開口。
“我以前也坐過這種地方。”
王朔側過臉看她。
“在林子裡。”她說,“晚上巡邏,蹲在樹杈上,看下面那些人的篝火。他們有酒有肉,說說笑笑。我一個人,乾糧,涼水。”
她頓了頓。
“那時候想,要是有人能說句話就好了。”
王朔沒有說話。
希瑞娜爾轉過頭看他。
“現在不用了。”
王朔看著她。
火光在她眼裡跳動,把那雙血色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人太多。”她說,“有時候嫌吵。”
王朔笑了一下。
“嫌吵還來?”
希瑞娜爾沒有回答,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一會兒,她忽然抬起頭。
“王朔。”
王朔愣了一下,她從來不這麼叫他。
希瑞娜爾看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為甚麼來嗎?”
王朔搖了搖頭。
希瑞娜爾等了一會兒,沒等到答案,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月光從她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身上。
“我巡邏的時候,會特意繞到城堡這邊。”她說,“不是順路,是故意的。”
王朔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血色的眼睛很亮,沒有躲閃。
“我想看看你書房的燈還亮不亮。”她說,“亮著,我就多站一會兒,滅了,我就回去。”
夜風吹過,把她那頭雪白的長髮揚起來。
“你笑我。”她說,“笑吧。”
王朔沒有笑,他站起身,和她面對面站著。
兩人離得很近。
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王朔伸出手,把她被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希瑞娜爾沒有動,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時候,她睫毛顫了一下。
“還笑嗎?”她問。
王朔搖了搖頭。
希瑞娜爾看著他的眼睛,然後她往前邁了半步。
更近了。
“我今晚不想回去。”希瑞娜爾呢喃道。
王朔抬手,攬住她的腰。
…… ……
遠處傳來索力的聲音,悶悶的,大概是被拜倫架著往回走。
“再喝一碗……就一碗……”
然後是拜倫幾人的驚呼聲和催促聲,具體聽不清說甚麼。
腳步漸漸遠了。
廣場上徹底安靜下來。
只剩下風吹過火把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