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朔站起身，推開窗。
夜空中，烈風正盤旋在龍鷹之巢上空，金紅色的羽翼在月光下完全展開，頸間翎毛根根豎起，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禽，它對著北方天際，發出一聲又一聲低沉的咆哮。
鐵羽和霜翼也從巢中衝出，一左一右跟在烈風身後，同樣擺出戰鬥姿態。
王朔沒有猶豫。
他衝出議事廳，翻身上了烈風。
烈風感受到他的氣息，稍稍收斂了一些，但那雙鷹眸依然死死盯著北方，頸間的翎毛沒有放下。
“怎麼了？”
烈風無法回答，只是又發出一聲低鳴，載著他向北方飛去。
鐵羽和霜翼跟上來，加爾文和艾莉薇婭也騎在各自夥伴背上，加爾文臉色凝重，艾莉薇婭手已經按在劍柄上。
“領主大人，出甚麼事了？”
王朔沒有回答，他盯著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烈風的咆哮還在耳邊迴盪，那是警告，是敵意，也是。
也是甚麼？
他說不上來。
烈風飛得很快，轉眼就掠過了領地北面的居民區和採礦區，向著更高的山脊飛去。
然後他看見了。
山脊上，站著一個身影。
月光下，那身影獨立在山脊最高處，身後是一輪快要滿盈的月亮，他的披風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身形高大，肩寬背闊，像一尊從遠古戰場走出來的雕像。
烈風的咆哮更響了。
那身影沒有動。
王朔讓烈風在百丈外停住，盤旋。
月光下，他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輪廓。
是人形，但比常人高出至少兩頭，肩背寬得像一堵牆，他披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斗篷下隱約露出甲冑的反光，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頭，有兩道彎曲的、向後延伸的突起。
角！
龍角！
那人動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月光照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飽經風霜的臉，面板是古銅色的，刻滿了深淺不一的紋路，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芒。
他看著百丈外那三頭龍鷹，看著烈風，然後看向烈風背上的王朔。
他抬起右手，握拳，抵在胸口。
行了一個古老的戰士禮。
王朔沒有動。
烈風的咆哮漸漸低下來，但沒有停，那雙金紅色的鷹眸依然死死盯著那人，頸間的翎毛依然豎著。
那人開口了。
聲音很低，但穿透了百丈的距離，清晰地傳入王朔耳中。
“德拉克·龍心，應召而來。”
他頓了頓。
“領主大人，你的龍鷹……脾氣不小。”
烈風又發出一聲低鳴，這次不是咆哮，更像是……不滿。
王朔拍了拍它的頸側。
烈風稍稍放鬆了一些，但沒有完全放下戒備。
王朔看著那人。
“下來說話。”
德拉克從山脊上走下來。
月光下，他的身影越來越清晰，身高接近兩米五，比拜倫還高出一頭，斗篷下是暗紅色的鱗甲，不是穿的，更像是長在身上的，腰間掛著一柄雙手重劍，劍柄上鑲嵌著一枚暗金色的龍眼石。
他在十丈外停住。
烈風又發出一聲低鳴。
德拉克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勾起。
“好鷹。”他說，“血脈很純。”
王朔從烈風背上躍下，走到他面前。
兩人對視。
近距離看，那張臉上的紋路更清楚了，不是皺紋，是鱗片留下的痕跡，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在月光下微微收縮，像貓科動物，但更深沉。
王朔開口。
“德拉克·龍心。”
“是。”
“龍族英雄？”
“龍血戰士。”德拉克說，“我體內流著紅龍女王阿萊克絲塔薩的血。”
他頓了頓。
“領主大人，你的召喚我收到了，路上遇到點麻煩，耽擱了幾天。”
王朔沒有說話。
德拉克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領主大人，別這麼看著我。”他說，“我既然應召而來，就是你的人，龍族從不食言。”
王朔點了點頭。
“走吧，回去說話。”
他翻身上鷹。
德拉克站在原地，沒有動。
“領主大人。”
王朔低頭看他。
德拉克指了指龍鷹之巢的方向。
“那巢，是給我留的？”
王朔愣了一下。
“那是龍鷹的巢。”
“我知道。”德拉克說，“但我得住那兒。”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龍血戰士，離龍越近，力量越強。”
烈風發出一聲不滿的低鳴。
德拉克看了它一眼。
“放心，不搶你的位置。”他說，“給我搭個窩就行。”
半個時辰後。
議事廳。
德拉克坐在客座上，手裡端著一碗熱湯，那碗在他手裡顯得極小，像小孩的玩具，他喝了一口，放下。
“好湯。”
伊森站在王朔身後，手裡拿著羊皮紙，拉姆蹲在角落裡，耳朵豎得老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龐然大物。
索力扛著錘子站在門口，拜倫站在他旁邊，兩人都盯著德拉克，目光復雜。
加爾文和艾莉薇婭站在窗邊，鐵羽和霜翼蹲在外面，不時往裡看一眼。
王朔坐在主位上，看著德拉克。
“說說你的來歷。”
德拉克放下碗。
“北地龍脊山脈，龍血部落。”他說，“我父親是部落首領，母親是龍裔，真正的龍裔，不是混血。”
他頓了頓。
“我從小跟龍一起長大，喝過龍血，吃過龍肉，睡過龍巢。”
索力張了張嘴。
德拉克看了他一眼。
“不信？”
索力沒說話。
德拉克站起身，解開斗篷。
暗紅色的鱗甲露出來，密密麻麻，從肩膀一直覆蓋到腰際，那些鱗片在燭光下泛著幽光，像活的一樣。
“龍鱗。”他說，“從小長出來的。”
他又撩起袖子，露出小臂。
小臂上有一道很深的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
“成年禮的時候，跟一頭冰霜龍打的。”他說，“它死了，我活著。”
議事廳裡安靜了幾息。
德拉克把斗篷披好，坐回去。
“領主大人，我沒甚麼大本事，打仗可以，殺人可以，屠龍也可以。”他端起碗，“你讓我打誰，我就打誰。”
王朔看著他。
“為甚麼應召？”
德拉克沉默了一下。
“部落沒了。”他說，“數年前，龍脊山脈被惡魔入侵，燒成白地，龍族衰落，我們部落自然也漸漸沒落。”
他抬起頭。
“我需要一個地方，活下去。”
王朔沒有說話。
德拉克看著他。
“領主大人，你這地方不錯。”他說，“有龍鷹，有精靈，還有人類，比我那破部落熱鬧多了。”
他頓了頓。
“收我嗎？”
王朔點了點頭。
“收。”
德拉克端起碗，把那碗湯一飲而盡。
“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