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戰場，夕陽已完全落山，只餘天邊一抹暗紅，曠野上屍橫遍野，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無數的掉落物光球。
士兵們正在打掃戰場。
己方陣亡者和重傷者被小心抬回城內救治或安置，紅杉城士兵的屍體則被集中處理，武器、鎧甲被收集起來。
俘虜被單獨看管，粗略清點，竟有近一百多人，多是嚇破了膽、跑不動的普通步兵和少數傷兵，紅杉城的旗幟、軍官的印信、一些來不及帶走的糧草輜重，也都成了戰利品。
此戰，紅杉城五百餘主力步兵近乎全軍覆沒，百人輕騎兵也折損大半，十幾名異端騎士除頭領帶兩三人逃脫外，其餘非死即自殺。
而黑鴉領一方，雖藉助城牆、援軍和果斷反擊取得了大勝，但自身傷亡亦是不輕，尤其是最初的城牆防禦階段和後來的追擊中，又有數十人傷亡，物資消耗巨大。
王朔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勝利的喜悅被沉重的責任取代，他吩咐伊森和希瑞娜爾妥善處理善後，撫卹傷亡，整編俘虜，清點繳獲。
又親自向戈布和潮汐獵殺者表達了誠摯的感謝，並邀請他們入城休整。
當王朔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領主府時，夜色已深。
書房內，爐火重新燃起，他脫下沾染血汙的鎧甲，看著桌上攤開的地圖，目光再次投向紅杉城的方向，也投向更南方那片正在燃燒的曼頓領。
一場邊境衝突的勝利，只是開始，紅杉城絕不會甘心失敗，異端騎士背後的陰影也不會罷休，而曼頓領內部的亂局，終將波及四方。
“必須更快地強大起來……”王朔低聲自語道，這一戰的收穫與教訓，需要儘快消化。
俘虜的處置，盟友關係的鞏固，領地的恢復與發展，以及對未來威脅的預警與準備……無數事情湧上心頭。
但至少今夜，黑鴉領可以暫時卸下緊繃的弓弦。
夜色漸深，黑鴉領內的喧囂卻並未完全平息，傷兵的呻吟、勝利者的交談、搬運戰利品的吆喝聲混雜在一起。
王朔換上了一身乾淨的便服，但眉宇間的深思並未褪去，他面前的書桌上，攤開著伊森剛剛呈上的初步戰報和物資清單，還有幾件從戰場上帶回來的特殊物品，主要來自那些自毀的異端騎士殘骸。
“大人，粗略統計如下。”伊森彙報道，“我軍此戰陣亡二十三人，重傷四十七人，陣亡者中包括兩名波旁小隊的盾兵，六名盾槍兵，三名弩兵，七位民兵，兩位狂斧手，兩位狼騎兵以及……盧瓦爾小隊的一名老兵，魚人戰士陣亡七人，狗頭人戰士陣亡八人，多為追擊時傷亡。”
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條鮮活的生命，王朔沉默地點點頭，示意伊森繼續。
“繳獲方面：完整或可修復的制式長劍、長矛、盾牌、皮甲、鎖甲等共計三百餘件，弓弩七十餘把，箭矢數千支，糧草輜重車五輛，載有部分糧食和草料，俘虜共計一百八十三人，地牢已經超負荷了，已暫時關押在東區營地，由重兵看守。”
“另外，”伊森從懷中取出一個用布包裹的小盒子，小心放在桌上，“這是在那些黑袍騎士……自毀後留下的灰燼中，找到的幾件未完全湮滅的東西，初步檢查過，材質非常特殊。”
王朔開啟布包，裡面是三樣東西：一塊拇指大小、形狀不規則、觸手冰涼的金屬片；一枚刻著扭曲眼球符號、材質非金非石的黯淡徽章。
“系統也沒有明確提示，只有模糊的未知殘骸字樣。”王朔拿起那枚眼球徽章，仔細端詳，這符號他從未見過。“看來這些異端騎士背後的組織，很龐大，繼續審問俘虜，看他們是否知道紅杉城與這些黑袍人合作的具體細節，哪怕只是隻言片語。”
“是，大人，拜倫已經親自去審了。”伊森應道。
“另外，戈布酋長和潮汐獵殺者閣下已在客房休息，他們帶來的戰士也安排了食宿，戈布酋長對繳獲的人類金屬武器很感興趣，希望可以得到一部分，潮汐獵殺者則轉達了戈爾薩大酋長的問候。”
王朔頷首，戈布的需求很實際，可以滿足也必須妥善處理。
“告訴戈布，繳獲的武器他可以優先挑選四分之一，作為此次援軍的酬謝，另外，以我的名義，準備兩份厚禮，一份給戈布酋長，一份請潮汐獵殺者帶回給戈爾薩大酋長，感謝他們雪中送炭。”
“明白。”
“還有，陣亡將士的撫卹，重傷者的安置和後續生計，必須立刻著手，標準就按我們之前議定的最高檔執行，絕不能讓英雄流血又流淚。”王朔語氣鄭重吩咐道。
“大人放心，屬下已安排專人負責，絕不會出差錯。”伊森鄭重承諾道。
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敲響，希瑞娜爾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放著熱騰騰的肉湯和麵包，“大人，您一天都沒怎麼吃東西了，伊森隊長也是。”
王朔這才感覺到腹中飢餓，示意她放下，“希瑞娜爾，城防和巡邏安排得如何？”
“已重新佈置，城牆由波旁、卡蘭和盧瓦爾小隊輪流值守，警戒範圍擴大一倍，烏瑟的狼騎兵和蘭斯洛特的騎兵隊作為機動力量在城內休整，隨時待命，拜倫的人在加緊審訊俘虜，維克正帶人搶修城牆破損處和加固陷阱區。”希瑞娜爾彙報得簡潔明瞭的彙報了部隊的情況。
“很好。”王朔喝了口熱湯，感覺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疲憊稍減，“告訴大家，今夜可以稍微放鬆警惕，但絕不能懈怠，紅杉城新敗，短期內應該無力再組織大規模進攻，但小股騷擾或那些黑袍騎士的陰險報復，不得不防。”
“是。”
希瑞娜爾和伊森退下後，書房重歸安靜。
王朔慢慢吃著簡單的食物，目光卻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中，這一戰，雖然勝了，但也暴露了許多問題，領地兵力還是不足，而且情報網需要進一步加強，不能總是被動接收資訊……
他放下湯碗，再次看向桌上那幾樣詭異的殘骸和地圖。
“紅杉城經此一敗，要麼徹底認慫，要麼……會尋求更極端、更隱秘的報復，那些黑袍騎士，丟了這麼大面子，死了這麼多人，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背後的主……到底是甚麼？”王朔喃喃自語。
他將那枚眼球徽章拿在手中把玩，系統沒有給出資訊，要麼是等級不夠，要麼是涉及了某些被遮蔽或禁忌的知識。
還有那些俘虜……希望拜倫能撬開他們的嘴。
他將徽章和殘骸重新包好，收入領主揹包內，這些東西有些邪門，不宜長時間接觸。
推開地圖，王朔開始在一張新的羊皮紙上寫寫畫畫，規劃著戰後的發展重點。
一項項列下來，千頭萬緒。
窗外，傳來第一聲報曉的雞鳴，漫長的黑夜即將過去，新的一天，即將到來。
王朔吹熄蠟燭，和衣靠在椅背上，決定小憩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