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廣州日本第21軍司令部。
與華盛頓那間充滿算計的會議室不同,這裡瀰漫著一種更加直接的情緒——憤怒,不甘,還有深深的絕望。
司令官安藤利吉中將站在巨大的沙盤前,雙手撐在邊緣,低著頭,一動不動。
沙盤上,代表著日軍防線的藍色小旗,正在被代表著周家軍的紅色小旗一面面拔掉、吞噬、取代。從北到南,從東到西,到處都是紅色,到處都是潰敗,到處都是死亡。
他的拳頭,慢慢攥緊。
“砰——!!!”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沙盤邊緣,震得那些小旗紛紛倒下,散落一地。
“八嘎呀路——!!!”
他的怒吼聲在指揮部裡迴盪,震得窗戶都在嗡嗡作響。參謀們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生怕在這個時候引起他的注意。
“周家軍到底是甚麼來頭?!”
安藤利吉轉過身,眼睛瞪得滾圓,佈滿血絲,臉上青筋暴起:
“他們怎麼會有這麼精良的武器裝備?他們的炮火為甚麼永遠打不完?他們的坦克為甚麼咱們的炮彈打不穿?他們計程車兵為甚麼一個個都像瘋子一樣不怕死?!”
參謀長石原莞爾少將硬著頭皮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司令官閣下息怒。關於周家軍,卑職倒是有一些瞭解。”
安藤利吉死死盯著他:
“說!”
石原深吸一口氣,指著沙盤上那些代表周家軍的紅色箭頭:
“周家軍自成立以來,作戰風格極為鮮明。他們從不與咱們打消耗戰、肉搏戰,而是充分發揮他們的火力優勢——每一次進攻,都是炮火開路,坦克衝鋒,步兵最後收尾。”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
“在上海,他們是這麼打的;在南京,他們是這麼打的;在華北,他們也是這麼打的。現在到了南方,他們還是這麼打。他們的戰術,總結起來就是一句話——用鋼鐵代替血肉,用火力換人命。”
安藤利吉的胸口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牛:
“你的意思是,他們就是靠著這些,一路把咱們打成這樣?”
石原低下頭:
“……是的,司令官閣下。”
安藤利吉沉默了。
他轉過身,望著窗外那片南國的天空。陽光明媚,綠樹成蔭,一派祥和景象。可他知道,就在這片祥和之下,周家軍的鐵蹄正在一步步逼近。
“就沒有……就沒有解決的辦法了嗎?”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很低,低得幾乎聽不見。那種憤怒過後的疲憊,那種絕望之中的不甘,全都融進了這一句話裡。
鬼子參謀長石原莞爾少將站在沙盤前,看著自家司令官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久久沒有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怎麼說。
作為參謀長,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現在第21軍的處境。北面,83軍已經突破韶關,正沿著北江向廣州推進;東面,84軍從福建方向壓過來,已經逼近潮汕;西面,87軍從廣西方向迂迴,正在向肇慶靠攏。三路大軍,如同一把巨大的鐵鉗,正在向廣州這個最後的據點合攏。
而他的手裡,還有多少兵力?
不到兩萬人。
加上那些戰鬥力堪憂的偽軍,勉強能湊出三萬。可這三萬人,拿甚麼去抵擋周家軍的坦克?拿甚麼去對抗周家軍的炮火?拿甚麼去面對那些如同猛虎下山的戰士?
守?
守得住嗎?
他的目光,在沙盤上那一片片被紅色箭頭包圍的藍色小旗上停留了很久。那些小旗,每一面都代表著一個大隊、一個聯隊,每一面都曾經代表著帝國皇軍的赫赫威名。可現在,它們就像暴風雨中的孤島,隨時會被那洶湧的紅色浪潮吞沒。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那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司令官閣下……”
安藤利吉轉過身,看著他,沒有說話。
石原迎著他的目光,艱難地繼續說:
“或許……或許我們應該考慮……戰術性後退。”
“後退?”安藤利吉的眉頭一皺。
石原點點頭,語速漸漸加快:
“是的,司令官閣下。戰術性後退,儲存有生力量。您看看現在的局勢——華北方面軍已經退守北平天津,華中方面軍被打得七零八落,我們華南方面軍也在節節敗退。整個帝國在華戰爭,現在都處於絕對的劣勢。我們處處被動,處處捱打,處處被周家軍追著打。”
他的手指在沙盤上劃過那些代表著潰敗的路線:
“這樣下去,我們的人會越打越少,地盤會越打越小,士氣會越打越低。與其在這裡被他們一點點消耗殆盡,不如……”
他頓了頓,鼓起勇氣說出那句話:
“不如帶著現有的部隊,撤離戰場。放棄整個中國大陸。”
安藤利吉的瞳孔猛地收縮。
“放棄整個中國大陸?”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石原君,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帝國在中國經營了幾十年,從甲午戰爭到九一八,從七七事變到現在,我們付出了多少代價?死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錢?你現在讓我——放棄?”
石原沒有退縮。他知道這個時候必須頂住,哪怕被罵、被打,也必須把該說的話說完。
“司令官閣下,卑職當然知道這意味著甚麼。”他的聲音變得低沉而誠懇,“但請您想一想,如果我們不撤,留在這裡會是甚麼結果?”
他指著沙盤上那三路正在逼近的紅色箭頭:
“最多一個月,周家軍就會合圍廣州。到那個時候,我們想撤都撤不了。兩萬人,三萬,還是五萬,都會被他們包了餃子,全部玉碎在這裡。”
他的目光直視著安藤利吉的眼睛:
“司令官閣下,玉碎很容易,不過是剖腹一刀的事。可是那些跟著我們出生入死計程車兵呢?他們也該玉碎嗎?他們也是有父母、有妻兒的人,他們也盼著能活著回去,能再見一面家鄉的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