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秒,然後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砸出來:
“生,是周家軍的人!”
“死,是周家軍的魂!”
“誓死追隨司令!刀山敢闖,火海敢踏!不滅敵寇,誓不還家!”
“生是周家軍的人!死是周家軍的魂!”
“誓死追隨!刀山火海!不滅敵寇,誓不還家!!!”
近千條漢子用盡全身力氣發出的怒吼,匯聚成一股無可抗拒的聲浪洪流,在巨大的體育場穹頂下反覆撞擊、迴盪,直衝雲霄!這不僅僅是口號,這是融入血脈的誓言,是將軍隊榮譽與個人命運徹底繫結的莊嚴宣告。聲浪之中,熱血沸騰,軍魂凝聚,一個戰鬥團體的忠誠與力量,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戰士們齊齊舉杯,碗沿碰撞發出清脆或沉悶的響聲,向著主席臺上的周正遙敬。周正亦再次滿斟一碗,目光炯炯地環視全場,將碗中酒同樣一飲而盡,亮碗示意。簡單的儀式過後,現場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熱烈而隨意。各級軍官和老兵們開始穿梭於各桌之間,大聲談笑,大塊吃肉,大碗喝酒。
許多曾在周正麾下效力、從基層一同成長起來的老部下,此刻更是難抑激動,紛紛端著酒碗來到主桌,要向老長官、老大哥敬上一杯。有當初的警衛員,如今的連長;有一起摸過敵軍火力點的爆破手,現在的營副;更有從富金山就跟隨著的通訊兵、司號員……他們面孔黝黑,手掌粗糙,眼中卻閃爍著最為真摯的崇敬與親近。
“司令!我王鐵錘敬您!沒有您當年在戰壕裡踢我那腳,我早餵了鬼子機槍了!”
“老營長!這碗酒您一定得喝!替我犧牲的哥哥敬您!”
“司令,還記得咱們偷襲鬼子那次嗎?哈哈!我幹了,您隨意!”
面對這些湧上前來的、帶著戰場煙火氣和生死情誼的面孔,周正臉上始終掛著溫暖而豪邁的笑容。他毫無架子,來者不拒。無論是粗瓷海碗還是軍用搪瓷缸,只要是兄弟敬的酒,他都慨然接過,仰頭便幹。辛辣的液體滑入喉中,帶來灼熱的感覺,卻讓他胸中的豪情更加激盪。他拍著舊部的肩膀,叫著他們的綽號,詢問近況,回憶往事,爽朗的笑聲不時響起。一杯接一杯,也不知飲下了多少。
宴會從午後持續到日影西斜。數個小時過去,周正自己也沒細數究竟喝了多少碗酒。然而,令他暗自詫異的是,除了腹腔中充盈的飽脹感和渾身散發出的濃重酒氣,他的頭腦竟異常清明,思維運轉流暢,手腳穩定,絲毫沒有往日飲酒過量後那種頭暈目眩、反應遲鈍的醉意。
‘是了……’周正心中微微一動,立刻明白了緣由,‘高階基因藥劑。’那脫胎換骨般的改造,顯然極大地提升了身體的新陳代謝能力和對酒精等物質的分解耐受度。若是換作從前,如此豪飲,恐怕早已酩酊大醉,不省人事了。這悄然的變化,讓他對自己這具“新生”的身體,又多了幾分認知與掌控的信心。
他抬眼望向偌大的體育場。夕陽的餘暉給草坪和桌椅鍍上了一層金邊,而場中的景象則更顯熱鬧非凡,也更為放鬆。211團的戰士們大多已是面紅耳赤,高聲談笑,猜拳行令之聲此起彼伏。不少人摟著肩膀唱著家鄉的俚曲或雄壯的軍歌,更有一些不勝酒力的年輕士兵,早已趴伏在桌上酣然入睡,或是直接滑到桌底,抱著酒罈子打起了呼嚕,引得周圍戰友善意地鬨笑。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酒香、肉香、汗味和一種純粹的、釋放後的歡愉。這是一幅戰後難得的、充滿生機與人情味的“醉臥沙場”圖景。
看著這些曾經生死與共、如今又能把酒言歡的弟兄們如此盡興,周正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寬慰的笑容。這是對部下們艱辛的犒勞,也是對這支隊伍凝聚力最生動的展現。
見時機差不多,周正悄然起身,並未驚動太多仍在興頭上的人們,只對身旁的李墨和幾位主要軍官點頭示意,便帶著兩名貼身警衛,離開了喧鬧的中央體育場,朝著司令部方向信步走去。
“司令,您今天喝了這麼多,要不要先回官邸休息一下?我讓炊事班備點醒酒湯。”跟在身側的警衛連長聞著周正身上濃烈的酒氣,不無擔憂地低聲建議。
周正步履穩健,呼吸平穩,擺擺手道:“無妨。這點酒還扛得住。先去辦公室,看看今日有沒有甚麼緊急軍情或公文需要處理。”他語氣平靜,眼神清明,確實不像是醉酒之人,只是那身酒氣一時難以散去。
警衛連長見他神態自若,步履如常,心中雖奇,也不再勸,只是更加警惕地注意著周圍。
很快,周正回到了他那間陳設簡樸卻至關重要的辦公室。剛在寬大的座椅上坐下,還沒來得及翻閱桌上摞起的檔案,門外便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參謀長周虎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推門而入。一股尚未散盡的酒氣撲面而來,周虎微微一怔,看向端坐的周正,只見對方面色如常,目光清澈,只是軍裝上酒味濃重。
“司令,”周虎走近兩步,還是忍不住關切地問,“您今日飲宴辛苦,要不先稍事歇息?若有急務,我稍後再來彙報。”
周正笑了笑,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我真沒事。這點酒意早已化解。今日可有甚麼要緊軍情?”
見周正思路清晰,言語果斷,周虎這才放下心,依言坐下,正色彙報道:“目前各戰線總體平穩。上海方面,各軍已按令完成租界清剿,殘敵肅清,人員羈押,部隊轉入警戒休整。徐州方向,86軍等部已停止追擊,正在鞏固防區、清點戰果、補充休整。其他方向暫無大規模敵情異動。各部隊均在利用此間隙進行必要的補充與調整,暫無需要即刻決斷的重大戰報或突發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