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周洋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語氣裡帶著軍人特有的硬朗和一絲不屑,“就憑這幾條喪家之犬,也想來摸咱們坦克營的老虎屁股?簡直是嫌自己命長,活膩歪了。”
站在他身旁的營副官同樣面色平靜,介面道:“營長,不過是一群走投無路、妄想咬人一口的瘋狗罷了。等天亮了大部隊展開清剿,咱們的坦克開路,看這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還能往哪兒鑽。到時候,一一碾過去便是。”
周洋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幾輛坦克上,尤其是被衝擊波波及的那一輛。“生不生氣?犯不著為這幾條雜魚動肝火。” 他擺了擺手,聲音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務實,“立刻清點傷亡情況,咱們的人一個也不能落下,傷員馬上送醫護所。另外,重點檢查一下坦克,特別是靠爆炸點近的那輛,看看外部附件、觀瞄裝置、履帶有無受損,發動機能否正常啟動。天亮前必須確保所有戰車恢復完好戰備狀態,不能影響明天的推進計劃。”
“是!營座!我馬上組織人手排查!” 副官挺胸應道,隨即轉身,開始高效地分派任務:“一排,負責警戒外圍,防止還有殘敵!二排,打掃戰場,收集有用情報,補槍確認!三排,配合技術員,立即檢查所有坦克車況!醫務兵,搶救傷員!動作快!”
命令下達,戰士們再次行動起來,秩序井然。黑夜依舊深沉,但營地內的緊張氣氛已逐漸被一種掌控局面的沉穩所取代。經過這番小小的“插曲”,86軍的鋼鐵洪流,只待黎明到來,便將再次以不可阻擋之勢,碾碎這座城市中一切殘存的抵抗。
而在86軍其他幾處前哨陣地和臨時營地,類似的夜襲騷動也在同一晚的不同時段上演。被打散後分散隱匿的日軍小股部隊,如同受傷後更加危險的困獸,在絕望和所謂“武士道”精神的驅使下,紛紛選擇了在黑暗中發起近乎自殺性的攻擊。有的試圖摸哨,有的想破壞補給點,更多的則如同飛蛾撲火般衝向有火光和人聲的地方。
然而,此時的日軍早已是強弩之末,組織渙散,裝備殘缺,體力透支。而86軍的戰士們即便是在休整中,也保持著高度的戒備和層次分明的防禦體系。每一次夜襲,幾乎都在最初接火的幾分鐘內就被迅猛而準確的反擊所粉碎。機槍火力的交叉封鎖,迫擊炮對可疑集結地的快速覆蓋,以及步兵班排熟練的近距離反擊,讓這些日軍殘兵的亡命一搏,大多成了以卵擊石的自殺行為。偶爾有少數悍匪憑藉對地形的熟悉造成些許混亂或零星傷亡,但也很快被鎮壓下去。黑夜,並未能成為他們的庇護,反而更像一面鏡子,映照出他們窮途末路的悲哀與無力。
次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艱難地穿透籠罩徐州上空的薄霧與硝煙,這座古城再次顯露出它滿目瘡痍卻又倔強不屈的身軀。城內多處地方,仍有縷縷黑煙從廢墟間嫋嫋升起,那是昨夜激戰留下的火焰尚未完全熄滅,或是彈藥殉爆後的餘溫在持續蒸騰。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淡淡的血腥味和清新的晨風也無法驅散的戰爭氣息。
“轟隆隆隆——!”
熟悉的、象徵著鋼鐵與力量的轟鳴聲,再次從城市各處響起,打破了清晨短暫的寂靜。86軍坦克營的德制四號坦克,經過連夜檢修和補給,如同休整完畢的鋼鐵巨獸,紛紛啟動引擎。粗大的排氣管噴出股股黑煙,沉重的履帶碾壓過碎磚爛瓦,發出鏗鏘有力的聲響,重新開始向前推進。
它們不再是昨天那樣相對謹慎的探索者,而是成為了今天肅清作戰的開路先鋒和移動堡壘。坦克的車長們透過電臺接收著來自前方偵察步兵和空中觀察的最新敵情通報,炮塔沉穩地轉動,指向那些被懷疑藏匿著日軍狙擊手、機槍巢或反坦克小組的建築物。跟隨坦克的工兵和噴火兵也做好了準備,隨時應對堅固據點。
“轟!轟!”
75毫米主炮的怒吼聲再次響徹街巷,炮彈精準地鑿入那些被標記為抵抗節點的樓房視窗或牆體薄弱處,引發內部的結構性破壞和二次爆炸。機槍子彈如同鐵掃帚,反覆清掃著街道兩側的廢墟和殘破的門窗。步兵們以坦克為軸心,展開細緻的清剿,逐屋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爆炸聲、槍聲、建築物的倒塌聲、以及短促激烈的交火聲,從城市的各個區域再次密集地響起。儘管日軍有組織的抵抗已近乎崩潰,但殘存的散兵遊勇依託複雜如迷宮的廢墟進行絕望的巷戰,其戰鬥的激烈和殘酷程度,在某些區域性甚至不亞於一場正規的野戰。每一棟未倒塌的房屋,每一堆巨大的瓦礫,都可能成為最後的死亡陷阱。
幾乎在同一時刻,數百公里外的南京,周家軍司令部內卻是另一番景象。這裡的空氣緊張而有序,但並不瀰漫硝煙。
在一間簡潔而莊重的會客室裡,氣氛略顯微妙。室內光線明亮,透過擦拭乾淨的玻璃窗,可以看見院子裡抽芽的樹木。兩張硬木椅子上,坐著兩名與周圍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軍人——王二虎和李軍。他們身上穿著國民革命軍的軍裝,腳上的布鞋沾滿了遠途跋涉的泥塵,與門外肅立、身著筆挺德式野戰服、裝備精良的警衛士兵形成了鮮明對比。兩人坐姿僵硬,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儘管室內溫度適宜,額角卻隱隱有汗跡。面前的茶水早已涼透,未曾動過。
李軍忍不住微微側頭,用極低的聲音對身旁的王二虎說道:“虎哥,這都等了好一陣子了……你說,周司令……他還記得咱們嗎?會不會太忙了,一時半會兒顧不上見咱們?”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忐忑與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