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匯聚成一股席捲天地的衝擊波,大地劇烈震顫,指揮所桌上的水杯都在微微跳動。遠處日軍陣地瞬間被一片不斷膨脹的火海和濃煙徹底吞噬,沖天的火光將半個天空都映成了詭異的橘紅色。彈片、塵土、殘肢斷臂被狂暴的氣浪拋向高空,形成一片死亡風暴。
日軍第2混成旅團旅團長常岡寬治舉著望遠鏡,整個人僵立在觀察口前,剛才還因己方炮火佔優而泛起的一絲得意,徹底凝固在臉上,轉而化為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他眼睜睜看著,他賴以作為進攻矛頭、集結了最精銳士兵和一個完整炮兵中隊的核心陣地,在那片毀天滅地的鋼鐵烈焰中,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掌狠狠拍入地獄。只是一個齊射,短短數十秒,整整一個滿編大隊的兵力,連同他剛加強過來的重炮,就在他眼前灰飛煙滅,徹底從作戰序列中被抹去!
“八嘎——呀路!!!”
常岡寬治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土牆上,指關節瞬間滲出血跡。極致的憤怒讓他渾身劇烈顫抖,額頭上血管虯結,幾乎要爆裂開來。他聲嘶力竭地咆哮著,聲音中充滿了絕望和瘋狂:
“這不可能!支那人……支那人怎麼可能擁有如此猛烈、如此恐怖的炮火?!這到底是甚麼武器?!”
然而,常岡寬治的狂怒並未能阻擋851師進攻的浪潮。火箭炮的毀滅性齊射剛剛平息,更為精準而持續的常規炮擊便接踵而至。
各團直屬炮兵營的150毫米及105毫米榴彈炮再次發出怒吼,沉重的炮彈劃破天際,帶著死亡的尖嘯落入日軍陣中。轟隆的爆炸聲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其威勢之猛,彷彿令腳下的大地都在為之顫抖、呻吟。硝煙與塵土混合成厚重的煙幕,籠罩著原本的日軍陣地,視野所及之處,盡是火光與破片橫飛的煉獄景象。倖存的日軍士兵在焦土與彈坑間狼狽奔逃,試圖尋找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指揮體系已然陷入混亂。
851師前沿指揮所內,師長放下望遠鏡,臉上沒有絲毫輕鬆。雖戰果顯著,但他銳利的目光中卻透著一絲審慎。
“給各團傳令,”他聲音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炮火覆蓋效果已達預期。命令各炮兵單位,轉為精準打擊模式,重點清除敵軍殘存火力點與集結區域。節約彈藥,梯次配置火力,後續還有硬仗要打,別把家底一口氣全砸上去!”
“是,師長!”參謀長立刻領會意圖,轉身向通訊兵複述命令。高效的指揮系統再次運轉,將新的戰術意圖迅速傳達至每一門火炮。
與此同時,遠在上海的日軍華中方面軍總司令部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總司令官東條英機正背對著門口,凝神審視著牆上巨幅的作戰地圖,手指在代表南京的標記上來回摩挲,腦海中推演著皇軍精銳如何勢如破竹。輕微的開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東條君。”總參謀長梅津美治郎手持一份剛剛譯出的電文,步履略顯急促地走了進來,臉色凝重。
東條英機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絲期待,語調輕快地問道:“是獨立混成第二旅團的捷報嗎?常岡寬治是否已經成功穿插至南京側後,撕開了支那軍的防線?”
梅津美治郎緩緩搖頭,將電文遞了過去,聲音低沉:“並非捷報。第二旅團急電,他們在郭莊鎮外圍遭遇支那軍主力頑強阻擊。敵軍炮火……異常兇猛,其強度與密度遠超以往任何記錄。旅團先鋒一個精銳大隊,在敵方首輪炮火急襲中……便已全體玉碎。”
“納尼?!”東條英機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一把奪過電文,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這不可能!常岡寬治是幹甚麼吃的?他計程車兵難道都是木頭嗎?遭遇炮擊難道不懂得立刻疏散、尋找掩體?帝國的勇士怎會如此不堪一擊!”
“東條君,請您冷靜。”梅津美治郎眉頭緊鎖,語氣帶著無奈與沉重,“電文中明確提及,支那軍使用的似乎是某種……前所未見的齊射火箭炮,火力投射速度極快,覆蓋範圍極廣。炮擊是在極短時間內驟然降臨,幾乎沒有預警。士兵們……並非不英勇,實在是沒有反應的時間。”
東條英機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雷霆擊中,僵立在原地,瞳孔微微擴散,目光失焦地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指揮部內一時間只剩下電臺規律的滴答聲與窗外隱約的市囂,空氣凝重得幾乎令人窒息。半晌,他那緊抿的嘴唇才艱難地翕動了一下,帶著幾分茫然與難以置信,低聲喃喃:“支那人……究竟是從哪裡弄來的這種武器?”
這聲音很輕,更像是在問自己,空曠的房間裡自然無人能給他答案。
就在這時,辦公室厚重的木門被無聲地推開。閒院宮載仁親王身著筆挺的軍禮服,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他敏銳的目光立刻捕捉到東條英機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以及瀰漫在空氣中的壓抑氣氛。他眉頭微蹙,帶著皇室成員特有的矜持與威嚴,開口詢問道:“東條閣下,看你神色不對,是前方戰事出了甚麼變故嗎?”
親王的聲音打破了令人難堪的沉寂,東條英機猛地回過神,下意識地挺直了背脊,但臉上仍殘留著一絲未能及時掩飾的驚疑。他張了張嘴,一時卻不知該如何向親王解釋這突如其來的噩耗。
一旁的梅津美治郎見狀,連忙上前一步,恭敬地將那份捏得有些發皺的電文雙手呈遞給閒院宮載仁親王,代為解釋道:“親王殿下,這是剛剛收到的、來自前線獨立混成第二旅團的緊急戰報,請您過目。”
閒院宮載仁親王接過電文,目光快速掃過上面的字句。隨著閱讀的深入,他臉上的從容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不斷積聚的怒意。當他看到“一個精銳大隊於敵首輪炮火急襲中全體玉碎”的描述時,握著電文的手指猛然收緊,指節泛白,一股難以抑制的怒火終於迸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