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連環爆炸聲中,磚石結構的城牆發出了最後的呻吟,大段大段地徹底坍塌,化為一片瀰漫著硝煙與粉塵的廢墟。昔日巍峨高聳的城牆,此刻彷彿被巨神用蠻力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道巨大的、觸目驚心的缺口。
炮火的餘溫尚未散去,空氣中還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灼熱的氣浪,那熟悉而嘹亮的衝鋒號聲,便已劃破了被爆炸聲短暫佔據的戰場!
“滴滴答滴滴——衝啊——!”
如同決堤的洪流,又如同被驚動的蜂群,無數87軍戰士從掩體後、從彈坑中一躍而出。他們手中緊握著56式半自動步槍或G43半自動步槍,形成一股股無可阻擋的鋼鐵洪流,朝著那已然洞開的城牆缺口,發起了排山倒海的總攻!
“殺——!”
“收復南京!殺光小鬼子——!”
震天的喊殺聲匯聚在一起,直衝雲霄,彷彿要將天空中的陰雲都驅散開來。這聲音裡飽含著積壓已久的國仇家恨,充滿了復仇的火焰和必勝的信念。
城牆之內,僥倖在剛才那場毀滅性炮擊中存活下來的日軍士兵,蜷縮在殘垣斷壁之間,或者躲在靠近城牆的街巷角落裡。他們望著眼前如同被天罰摧毀的城牆廢墟,聽著那如同海嘯般湧來的喊殺聲,臉上早已沒有了血色,只剩下徹底的絕望和麵如死灰的麻木。一些新兵甚至忍不住瑟瑟發抖,連槍都幾乎握不穩。
砰!砰砰砰!砰砰!
戰士們衝鋒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以百米衝刺的速度,踏著滾燙的磚石碎塊,如同神兵天降般衝上了城牆的廢墟。他們根本無需停頓,立刻以嫻熟的戰術動作,依託著殘存的牆體和新形成的制高點,對著城牆內側那些試圖逃跑、或者還在負隅頑抗的零星日軍,開始了精準而高效的點名清除。
越來越多的87軍戰士湧上了城牆廢墟,原本屬於日軍的防禦核心,此刻已然易主。城牆之上,密密麻麻站滿了身穿灰色軍裝、士氣如虹的中國士兵。他們居高臨下,視野開闊,手中的半自動步槍持續不斷地噴吐著火舌,將下方如同無頭蒼蠅般四處逃竄的日軍士兵,一個個撂倒在廢墟和街巷之中。這場攻防戰,在城牆被突破的瞬間,已然演變成了一場單方面的追擊與清剿。
與此同時,南京城內的日軍華中方面軍司令部。
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一名日軍參謀甚至來不及整理軍容,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破了衛兵的阻攔,闖入了司令官畑俊六所在的房間。外面是南京冬季刺骨的寒風,但這名參謀卻滿頭大汗,豆大的汗珠不斷從額角滑落,浸溼了衣領,他的臉色慘白,呼吸急促,彷彿剛從地獄邊緣逃脫。
端坐在主位上的畑俊六,甚至沒有抬頭看來人,他的目光空洞地望著面前那張已是一片狼藉的南京城防地圖,聲音乾澀而沙啞,帶著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直接問道:
“是……城牆被攻破了嗎?”
那闖進來的參謀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最終只是沉重而絕望地點了點頭,連一個“嗨”字都無法說出。
無需再多言,畑俊六已經完全明白了。敗局已定,南京陷落,只是時間問題了。
站在一旁的,是從廣州率部馳援而來的第21軍高階參謀田中靜壹。他目睹了這一切,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兔死狐悲,也有為自己和所屬部隊命運的擔憂。他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語氣急促地勸說道:
“畑俊君!大勢已去!趁著支那軍剛剛突破城牆,戰線尚未完全穩固,城內秩序混亂,我們……我們立即組織撤退吧!從下關碼頭或許還能尋得一線生機!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畑俊六聞言,緩緩地、極其緩慢地站起身來。他的動作顯得有些僵硬,彷彿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抗議。他沒有回應田中的建議,而是默默地走到一旁的刀架前,鄭重地取下了那柄象徵著他身份和榮譽的短武士刀——“肋差”。
他捧著寒光閃閃的短刀,重新坐回椅子上。然後,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如雪的手帕,開始極其細緻、極其緩慢地擦拭起那冰冷的刀身。他的眼神專注,彷彿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良久,他才抬起眼皮,看向滿臉焦急的田中靜壹,嘴角扯出一絲苦澀到極致的笑容,聲音低沉而決絕:
“田中君……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你帶著你21軍還能調動的人,想辦法突圍吧。至於我……”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短刀上,“我必須死在南京。只有這樣,用我的血,或許才能稍微洗刷一些戰敗的恥辱,大本營的那群老爺們……或許才會看在我為帝國盡忠到最後一刻的份上,不再追究我的家人。”
畑俊六的話讓指揮室內陷入死寂,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槍炮聲在提醒著眾人末日的臨近。田中靜壹望著這位曾經意氣風發的司令官,此刻卻如枯木般坐在那裡,心中湧起一陣悲涼。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可能平靜的語氣繼續勸說道:
“畑俊君,請不要如此決絕!中國有句古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您還在,帝國在華中就還有希望。我們可以退往上海,重整旗鼓,待他日……”
“夠了,田中君。”
畑俊六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他抬起頭,那雙曾經銳利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絕望。
“我意已決,不必再勸了。趁現在還有機會,你帶著21軍還能撤出去的將士們,儘快突圍吧。”他的語氣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彷彿在交代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如果……如果你能活著回去,拜託你,替我照看好我的家人。這就當作是我這個將死之人,最後的請求了。”
說罷,他對著田中靜壹,這個共事多年的老友,微微欠身。這個動作,在此刻顯得如此沉重而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