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司令!保證完成任務!”醫護連長挺直腰板,聲音鏗鏘。
周正示意他放鬆,接著吩咐道:“還有,所有傷員的伙食,按最高標準供應,營養必須跟上。你們醫護人員同樣辛苦,伙食標準也一樣。救死扶傷的戰場,其重要性不亞於前線衝鋒,絕不能讓大家在體力上吃虧。”他又細緻地詢問了藥品儲備、人手是否充足等幾個關鍵問題,一一做出指示。
交待完畢,周正便不打算再多做停留,準備前往87軍指揮部。然而,當他正要離開時,卻被帳篷外的一幕攔住了腳步。
只見數十名傷勢較輕、已經能夠自由活動的傷員,不知何時已自發地聚集在空地上,整齊地列隊站好。他們之中,有的胳膊吊在胸前,有的頭上纏著滲血的繃帶,但每一雙眼睛都灼灼地望著他。
一名臉頰帶著新鮮疤痕的班長猛地跨出一步,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
“司令!我的傷好得差不多了,讓我回部隊吧!我還能打鬼子!”
這一聲請求,如同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司令!我也是!這點傷不礙事!”
“司令,讓我也回去吧!兄弟們都在前線拼命,我躺不住啊!”
請戰之聲頓時此起彼伏,群情激昂,人聲鼎沸,每個人都渴望立刻重返戰場。
周正的目光緩緩掃過這一張張年輕、急切而堅定的面孔,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熱流,既有感動,更有責任。他臉色驟然一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自然散發開來,原本嘈雜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傷員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身體。
“胡鬧!成何體統!”
周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金石之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國有國法,軍有軍規!軍人的第一天職是甚麼?是服從命令!在這裡,在醫院,負責給你們治療的醫生、照顧你們的護士,就是你們的長官!你們的任務,就是無條件服從他們的命令!該吃藥吃藥,該休息休息,該配合治療就好好配合!”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變得更加銳利,語氣也愈發嚴厲:
“我現在把話放在這裡,養好傷,是你們當前唯一、也是最重要的戰鬥任務!誰要是再讓我聽說,有誰不服從醫生、護士的安排,急躁冒進,影響康復——那就是違抗軍令!我第十三戰區的軍法,絕不容情!”
凜然的話語如同冷水,澆熄了傷員們躁動的熱血。眾人紛紛低下頭,臉上火辣辣的。他們並非不明事理,只是求戰心切。此刻仔細想來,確實違背了軍規。那名帶頭請戰的戰士更是滿臉愧色,他猛地抬起頭,聲音洪亮卻帶著誠懇:
“司令!是俺錯了!是俺違反了紀律!”
周正看著他眼中尚未熄滅的戰火,以及那份敢於認錯的直率,神色稍霽,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深沉的期望:
“想著上陣殺敵,多殺鬼子,這本身沒有錯!你們都是我的兵,是咱們13戰區的驕傲。但現在,戰場就在這裡,你們的任務就是把傷徹底養好,把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我和整個13戰區,都會等著你們健康歸隊!到時候,有的是鬼子讓你們打!”
這番話語重心長,既肯定了他們的勇氣,又明確了當下的職責。戰士們心中豁然開朗,所有的委屈和急躁都化作了堅定的信念。他們齊刷刷地挺起胸膛,儘管身上帶傷,動作卻整齊劃一,向著他們敬愛的司令敬上最莊嚴的軍禮:
“是!司令!保證安心養傷,早日歸隊!”
周正莊重回禮,目光在這些可愛的戰士臉上停留片刻,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踏出了這處充滿藥水味與堅毅精神的臨時醫院。
吉普車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簸前行。越是靠近,空氣中的硝煙味就越發刺鼻,遠方傳來的炮火聲也愈發清晰、沉重,如同持續不斷的悶雷,敲打著大地,也預示著前線戰事的慘烈。
車輛最終在一處看似平常的土坡前減速,坡上植被做了巧妙的偽裝,前方是一個經過加固、毫不起眼的洞口,若非有崗哨和隱蔽的通訊線路,幾乎難以察覺——這裡便是87軍的前線指揮部所在。
噗嗤——
隨著剎車聲,車輛穩穩停在洞口偽裝網下的空地上。幾乎是在引擎聲熄滅的同時,87軍軍長張珙與特種作戰旅旅長周倉便從洞內快步迎出。周倉動作麻利,一個箭步上前,親手為周正拉開車門,臉上堆著慣有的、略帶幾分“痞氣”的笑容:
“司令!您怎麼親自到前面來了?這裡雖然還在我方控制縱深,但鬼子的遠端炮火偶爾也能摸過來,太危險了!”
周正彎腰下車,站定身體,目光先是掃過周圍嚴密佈防的警衛和隱蔽巧妙的工事,隨後才落到兩人身上。他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反而板著臉,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好啊!你們兩個現在翅膀硬了,膽子也肥了!沒有我的明確指令,就敢私自調動部隊,擴大戰鬥規模?真是長本事了!”
周倉一聽,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委屈”,他幾乎是跳起來叫屈:
“司令!冤枉啊!天大的冤枉!我們部隊當時確實是在既定防區與鬼子對峙,是鬼子先動手挑釁,不斷蠶食我軍前沿,我們是被迫還擊!這一來二去,不就……不就打成這樣了嘛!”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瞟向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張珙。
而張珙則如同老僧入定般,苦著一張臉,嘴唇緊抿,站在旁邊一言不發,那副樣子,活像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把所有“解釋”的重任都交給了周倉。
周正的目光在張珙那寫滿“無奈”和“認罰”的臉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周倉那略顯浮誇的“委屈”,心中瞬間如同明鏡一般。他哪裡還不明白,這多半是周倉從旁協助甚至煽風點火造成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