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芝鸞在電話那頭聽得一愣。全線補給困難,周正哪裡來的“多餘物資”?他猜想或許是夜襲炮兵陣地時的意外繳獲,但依舊難以想象其規模,於是帶著疑惑問道:“周正,你那裡……具體有多少物資?”
“報告團長!”周正聲音沉穩,“共有七點九二毫米步槍彈八萬發,軍用壓縮餅乾一萬塊,還有捷克式輕機槍,三十挺!”
“多少?!”王芝鸞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八萬發子彈?三十挺捷克式?還有一萬塊餅乾?周正,你……你們營真的用不上?這些物資你是怎麼……”巨大的驚喜和巨大的疑問同時充斥著他的腦海。
“團長,我們一營目前彈藥儲備尚可,足以支撐戰鬥。這些物資理應支援給傷亡更大、補給更困難的兄弟部隊!”周正語氣堅定,對於物資來源,他巧妙地含糊其辭,“部分是從鬼子那邊順手牽羊,部分是之前作戰節省下來的積累。”
王芝鸞雖覺不可思議,但大戰當前,物資就是生命,他不再深究,激動地連聲道:“好!好!好!周正,我代表全團謝謝你!我立刻通知二營、三營去你那裡領取!此事我必如實向師座稟報,為你再記一大功!”
放下電話,周正立刻讓小山子叫來副官李墨,吩咐他將系統倉庫裡預留的兩萬發子彈和十挺捷克式輕機槍立刻加強給原一營的戰士們。至於德械營,他們單兵攜帶的彈藥尚且充足,周正便將另外十挺捷克式分配給他們,以彌補夜襲行動中損失的火力。
不多時,212團二營長和三營長帶著士兵匆匆趕到周正的防空洞。當看到洞內堆積如山的彈藥和嶄新的機槍時,兩人眼睛都直了。二營長激動地一把抓住周正的手:“周兄!這……你這可是雪中送炭啊!大恩不言謝!”三營長同樣緊緊握住周正的另一隻手,嗓音沙啞:“周營長,這份情誼,我三營弟兄記下了!”
周正看著記憶中這兩位同樣浴血奮戰的同袍,誠懇地說道:“兩位營長不必客氣。我們都是同在一條戰壕裡拼命的兄弟,只要能多殺鬼子,守住陣地,這點物資算得了甚麼?”
正說著,團長王芝鸞親自帶著團部警衛連也趕到了。他大步走進防空洞,忽略滿地的物資,直接緊緊握住周正的手,用力地晃了晃,眼神複雜,既有感激也有探究,但最終化為無比的欣慰:“周正!我代表212團全體官兵,感謝你!你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
周正被團長的鄭重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鄭重回道:“團長言重了!我也是212團的人,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為了守住富金山,這點付出微不足道。”
王芝鸞看著麾下三位營長,目光掃過二營長和三營長疲憊而憔悴的面容,最後落在周正身上,忍不住問道:“周正,你老實告訴我,你們一營……現在還有多少戰鬥兵員?”
周正心中一凜。他麾下算上德械營有近千人,這數字實在駭人聽聞,絕不可如實相報。他略一沉吟,藉著夜色和洞內光線昏暗的掩護,含糊地答道:“報告團長,我營……還剩三百多人能戰鬥。”
“三百多人?!”王芝鸞、二營長、三營長几乎異口同聲地驚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在如此慘烈的戰鬥中,其他營傷亡過半,甚至更多,一營竟還能保持如此建制,簡直是個奇蹟!
就在這時,防空洞內的電話再次急促響起。周正快步過去接起電話:“喂,我是一營周正。”
聽筒裡傳來一個沉穩而極具威勢的聲音:“我是師參謀長向賢矩。找周正營長。”
周正心中一凜,師參謀長竟直接將電話打到最前沿的營指揮所找他?他立刻挺直腰板:“報告參謀長,卑職就是周正!”
一旁的王芝鸞、二營長、三營長也瞬間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電話那頭,向賢矩參謀長的聲音清晰傳來:“周營長,你部此次作戰英勇,情報提供及時,更主動炸燬敵軍炮兵重地,功勳卓著!事後又能顧全大局,將繳獲物資無私奉獻,此等忠勇與胸襟,師部已然知曉!我已將你的戰功上報軍部!望你部再接再厲,奮勇殺敵,揚我36師軍威!”
“是!參謀長!卑職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厚望!”周正對著話筒,聲音鏗鏘有力地回答。對他而言,個人的功勳遠不及多殺幾個鬼子、守住陣地來得重要。
結束通話電話,團長王芝鸞重重地拍了拍周正的肩膀,臉上滿是自豪:“好小子!真給我們212團長臉!”
隨後,眾人開始緊張地搬運物資。這些寶貴的補給對於堅守富金山正面的整個36師而言,無疑是雪中送炭。師參謀長向賢矩在得知物資的具體數量後,立即做出指示:212團自留兩萬發子彈和兩千塊壓縮餅乾,其餘部分迅速分發至師屬其他三個團。王芝鸞則額外從份額中拔出兩千塊餅乾,命人火速送往師部,以解師部直屬部隊的燃眉之急。
與此同時,日軍第13師團指揮部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八嘎!八嘎呀路!!” 師團長荻洲立兵中將因史河南岸重炮陣地被徹底摧毀而暴跳如雷,指揮部內無人敢大聲喘氣。這位曾參與南京大屠殺的主要罪魁之一,面目猙獰地咆哮著,惡毒地咒罵:“該死的支那軍!我要讓毒氣籠罩整個富金山,讓他們全部在痛苦中腐爛!”
由於核心炮兵力量的喪失,9月5日晚間,日軍罕見地沒有發動大規模夜襲。然而,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1938年9月6日,拂曉。 日軍報復性的攻擊以更瘋狂的形式展開。失去了重炮支援,日軍航空兵成為主力,一架架戰機呼嘯著掠過富金山上空,投下的不再是普通炸彈,而是密密麻麻的毒氣彈!整個富金山主陣地很快便被致命的黃綠色毒霧所籠罩,能見度急劇下降,空氣中瀰漫著甜膩而嗆人的大蒜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