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師大營深處,一座最大的牛皮帳篷裡,煙霧繚繞。
外面的喊殺聲、爆炸聲此起彼伏,帳內卻安靜得只有菸草,燃燒的“滋滋”聲,地上扔著十幾個“南洋”牌菸蒂,勁大嗆人,是軍中老兵的標配。
江戶師第一旅帥,島津久雄坐在主位上,臉上刻著二十年光陰留下的痕跡,他狠狠吸了一口手裡的捲菸,菸蒂燒到手指才扔掉,用靴子碾得稀爛。
“咱們這麼做真的沒問題嗎?那小子事後查起來,我們可脫不得干係?”
幾人在心裡盤算只要把夜襲的鍋,全推給龐耀祖“御下不嚴、排程失當”,朝廷看在侯爺的面子上,最多罷了他的官,自己作為老資格,反而能順勢接掌帥位。
熬了二十年,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怕甚麼?”第二旅旅帥立花宗茂靠在柱子上,慢悠悠地吐了個菸圈,他原是筑後國的一個藩主,舉手投足還帶著點貴族的矜持。
“這麼大的亂子他還能有以後?火藥庫炸了三座,炮營全毀死了上千人,就算侯爺面子再大,他這個師帥也坐不穩了。”
旁邊的團總伊東宗彌掐滅菸蒂,嘆了口氣:“龐侯爺真的是過了,自己退都退了,還要插手軍中之事。
我們好歹也是跟著他打日本、徵南洋的老人,出生入死十幾年,卻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們,為了給自己兒子鋪路,居然還上奏皇帝求恩典,連軍中論功行賞的規矩都破了。”
“可不是嘛。”另一個營總接話,語氣不善。
“我們都四十多快五十了,熬到死也熬不過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子,這次就讓他摔個大跟頭,摔得爬不起來,我們才有出頭之日。”
就在這時,帳篷簾被猛地掀開,一個渾身泥水的傳令兵衝進來,喘著粗氣大喊:“報!師帥有令!所有旅帥、團總立刻集合隊伍,隨師帥圍殺入營敵軍!”
霎那間,帳內安靜下來。
島津久雄嘴角一扯,嗤笑一聲:“急甚麼?大營現在亂成一鍋粥,將不知兵,兵不知將,怎麼集合?你回去告訴師帥,讓他先穩住中軍,等我們整頓好隊伍自然會過去。”
傳令兵聞言,登時冒出一身冷汗,作為師帥親隨,他自然知道島津不服師帥,可他一個小兵哪敢回傳這種話。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幾聲悶哼,帳篷簾被人一腳踹開。
只見龐耀祖滿身煞氣地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第三旅旅帥羅永浩,以及十幾個魚貫而入的親兵,個個手按刀柄,冷眼掃過帳內眾人。
他聞著帳內未散的煙味,看向地上扔著十幾個菸蒂,和外面的屍山血海比起來,這裡安逸得像在飲宴。
“島津久雄!好大的威風!連本帥的將令都敢違逆!”龐耀祖目光擇人而噬,一來就給對方扣上違抗軍令的大帽。
見到這個島津久雄慢慢站起身,像一頭蟄伏的老狼,不硬頂也不退讓:“不敢,只是末將說的是實情,大營混亂士卒四散整頓需要時間,師帥總不能讓我們,只帶著幾十個人去送死吧?”
“好。”
龐耀祖怒容一斂,面無表情地環視營帳內其他人,“那麼你們幾個呢?也是這麼想的?”
立花宗茂心裡咯噔一下,他在龐耀祖的眼底,看到了毫不掩飾的殺意,思緒流轉間已有決定。
如果島津被拿下了,自己就是江戶師資歷最老的旅帥,龐耀祖年輕,以後少不了倚重自己,不如賣他一個人情。
他立刻掐滅菸蒂,躬身道:“回師帥,末將已經在集結兵力了,最多半柱香就能出發!”
其他牆頭草見狀,連忙跟著點頭:“是是是!我們也在整頓!馬上就好!”
轉眼間,整個大帳就只剩下島津久雄,一個人傻傻的杵在原地。
龐耀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步步走向島津久雄。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帳內靜得能聽見外面的爆炸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手不自覺地按在了刀柄上。
“你想幹甚麼?”島津久雄下意識後退一步,色厲內荏地大喊,“我乃大唐正五品旅帥!就算你想卸我的職位,也要事先知會兵部,在朝廷下達正式公文前!你敢動我?”
“哦,是嗎?”
龐耀祖在他三步之外站定,身子微微前傾,好整以暇道:“島津久雄,你歸化大唐二十年了吧?可知我中原有一句古話?”
“甚麼話?”島津久雄本能的感到威脅,神經緊繃如弦。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話落的瞬間,龐耀祖按在刀柄上的拇指,猛地一頂。
“鏘——”
刀鋒出鞘的清越聲響,在死寂的帳內格外刺耳,島津久雄想都沒想,閃電般拔出腰間的武士刀,橫亙在胸前對準龐耀祖:“你敢殺我!呃.......”
刀劍出鞘的一刻很快就後悔了,只因龐耀祖根本就沒有拔刀,對方僅僅頂開了刀鞘的卡扣,而那張戲謔的臉上,則露出得逞的笑容。
“啊........混蛋!!!你卑鄙!”
島津久雄氣得目眥欲裂,他知道自己中計了,軍營之中,當眾對上官拔刀就是謀逆死罪,誰來都救不了他。
“一起死吧!”萬念俱灰的島津,怒吼著舉刀,不管不顧地朝龐耀祖當頭劈下。
然而,早有預見的龐耀祖潛身踏前,唐刀橫斬後發先至,快得只剩下一道雪亮的刀光閃過。
“嗤!”
鮮血噴濺在帳篷布上,島津久雄的人頭滾落在地,眼睛還圓睜著,滿是被算計後的不甘。
整個變故不過數息,在所有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龐耀祖甩了甩刀上的血,收刀歸鞘,他看著帳內臉色慘白的眾人,語氣冰冷:“老了,就要服老。”
“你們都是家父一手提拔起來的舊人,跟著他出生入死,打下了靖安軍的招牌。
我敬你們是前輩一再忍讓,可你們呢?為了一己之私,故意懈怠營防,放敵人進來炸我火藥庫,害死我上千弟兄!”
“家父常說,靖安軍就是一群餓狼,他們只認頭狼,誰能帶你們建功立業、誰就是你們的頭狼,我父親能給你們的東西!——我龐耀祖也能給!
以後願意跟著我乾的,有肉吃,有軍功拿,以後誰敢再像島津這樣陽奉陰違、通敵誤軍者,便是這般下場!”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頭,沒有人敢說話。
立花宗茂第上前一步,第一個單膝跪地抱拳,道:“末將願聽師帥號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願聽師帥號令!”所有人齊聲大喊,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懼。
龐耀祖點了點頭轉身走出大帳,外面的雨還在下,喊殺聲卻越來越近,但他繃緊的臉在斬殺島津後,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想起父親在臨行前,給自己說過的話,“靖安軍是一群餓狼,他們狠!但你要比他們更狠!”
當時龐耀祖還不懂,但現在懂了,他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對著身後集結完畢的大軍,震聲下令:“全軍隨我殺!剿滅敵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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