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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第679章 半年方略

2026-04-20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數個時辰前,當黑石關的炮火在天際炸出紅光時,三十里外的鷹愁隘卻靜得死寂。

這裡是準噶爾三千精騎,馳援的必經之路,也是燕王李華燁佈下的獵場。

只見他全身披掛獨自策馬,立在隘口東側崖坡最前沿,身後八百近衛胸甲騎兵伏於亂石之後,兩千騎兵分藏隘口兩側,只等一聲令下便合圍收網。

“王爺,準噶爾騎隊進隘口了,策敦臺吉壓著中軍,全速往黑石關趕!”

斥候話音剛落,隘口盡頭便傳來震地的馬蹄聲,三千準噶爾披甲輕騎排成縱隊,裹挾著風沙湧入狹長隘道,氈帽翻飛,彎刀出鞘,全然不知死期已至。

“來得正好!”

李華燁眼神一厲,雙腿狠狠一夾馬腹,胯下玄菟長嘶一聲,四蹄蹬開碎石,載著燕王獨自一騎從崖坡直衝而下,硬生生扎進三千準噶爾騎陣的正中央!

瞬間,無數箭矢朝著他傾瀉而來,狼牙箭、破甲箭密密麻麻釘在甲冑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不時有箭支擦過面甲,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任由箭矢插在縫隙處,催馬直衝敵陣前鋒。

“區區蠻夷!敢犯我大唐疆域,今日便讓你們埋骨於此!”

暴喝聲炸響隘口,李華燁手腕翻轉,丈八馬槊豎劈橫掃,千鈞力道盡數砸向當前的準噶爾騎兵!

只聽“咔嚓、咔嚓”的骨裂聲接連響起,最前排五六個騎兵被這恐怖巨力,砸得人仰馬翻,前鋒陣亂作一團。

前鋒陣形瞬間被他一人,鑿開一道丈餘寬的豁口,身後胸甲騎兵緊隨而至,藉著豁口分作兩隊楔入敵陣,護住李華燁的左右兩翼,火銃齊射、馬刀劈砍,絕不給準噶爾兵繞後合圍的機會。

準噶爾騎兵見唐軍主將孤身衝在最前,立刻蜂擁圍上,十幾柄彎刀朝著他周身砍來,還有騎兵舉著長矛直刺心口。

李華燁見狀,身形在馬背上直立而起,單手揪住一名準噶爾騎兵後領,將百二十斤連人帶甲生生舉過頭頂,砸向圍上來的敵群!

嘭!

當場撞翻數人,周圍準噶爾兵嚇得臉色慘白,從沒見過如此蠻力的戰將,身先士卒衝陣不說,還能舉人砸陣簡直是‘長生天在上’。

趁敵陣慌亂,李華燁落回馬背,反手從馬鞍摘下九石硬弓,腰腹脊背,雙臂同時發力,毫不費力將這千斤硬弓拉至滿月,破甲重箭搭弦,直奔準噶爾軍中的帥旗——

“咻!”

弓弦響處,箭矢破空,直接射斷旗杆狼纛應聲倒地!

“找死!”中軍的策敦臺吉看得目眥欲裂,他是準噶爾汗僧格的心腹臺吉,縱橫草原十餘年,從沒見過如此狂妄的唐將,竟敢帶著幾百人衝他三千鐵騎的大陣。

還當眾射斷他的狼纛!當即揮起狼牙錘,厲聲嘶吼:“給我圍死他!亂箭射死!本臺吉要把他的腦袋砍下來做酒杯!”

兩百親衛立刻催馬圍上,策敦臺吉親自跟在陣後,一雙狼眼死死盯著對方,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李華燁全然不懼,緊接著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連射,百步之內箭無虛發,盡數射死準噶爾軍中拉弓搭箭的神射手,讓他們連放箭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射空箭壺裡的破甲箭,他果斷棄弓重拾馬槊,催馬直面策敦臺吉的親衛陣,上百斤的馬槊輕若鴻毛,直刺、橫掃、挑砸,擋在前面的準噶爾騎兵,沒人能在他手下走過一招。

策敦臺吉見親衛陣被他硬生生鑿穿,怒極反笑,揮著狼牙錘催馬直衝而來,嘶吼道:“唐狗!本臺吉親自來會你!我倒要看看,你這顆腦袋有多硬!”

面對狼牙錘破風砸來,李華燁馬槊順勢一挑,輕易挑飛臺吉手中的狼牙錘,不等反應,單臂探出一把揪住對方的重甲胸襟,將其從戰馬上拽了下來!

策敦臺吉摔在地上,掙扎嘶吼,拳腳亂蹬,他在草原上也是有名的巴特爾,可在李華燁的蠻力面前,卻毫無反抗之力。

李華燁翻身下馬,一腳踏住他的胸膛,低頭掐住他的脖子,手腕一擰,猶如殺雞般解決了敵軍主將。

隨即抽出腰間短刀,割下策敦臺吉的首級,用布巾裹緊攥在手中,翻身上馬,再次衝入敵陣。

主將一死,三千準噶爾騎兵徹底潰散,殘兵們紛紛調轉馬頭,妄圖逃出鷹愁隘,可剛退至隘口中段,兩側埋伏的兩千騎兵驟然殺出。

隘口出口也被唐軍騎兵堵死,前後夾擊形成剿殺之勢。

李華燁提著臺吉人頭,始終衝在剿殺陣的最前端,遇頑抗者便一槊砸斷其兵刃、洞穿其胸膛,見逃竄者便縱馬追上,徒手擒殺。

他甲冑上插滿箭矢,越戰越勇,整個人如同血煞戰神,所過之處,準噶爾潰兵紛紛避讓。

身後唐軍騎兵見王爺如此曉勇,更是士氣暴漲,對著潰兵展開一邊倒的絞殺。

不過半個時辰,合圍剿殺結束,三千準噶爾精騎盡數被殲,無一人逃脫,隘口內屍橫遍野,戰馬屍首與殘兵交錯,血流浸透戈壁黃沙。

李華燁勒住戰馬,將策敦臺吉的首級往腰間一掛,臉上隨意抹了一把血,神色不僅毫無疲憊,反倒精神奕奕。

“兒郎們!跟隨本王回去,向太子殿下報捷!”

話落,他催馬調轉方向直奔黑石關而去,馬蹄踏過遍地屍骸,身後唐軍騎兵齊聲高呼“燕王威武”,聲浪傳遍戈壁。

黑石關樓上,油燈燒得噼啪作響,北庭四省輿圖鋪滿了整張長案。

李承業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懸定業,正俯身看著輿圖上標註的屯堡、隘口,從焉耆到輪臺的官道,身側李定國與張卓霖垂手而立,二人剛核對完此戰的傷亡清冊。

“報——燕王殿下到!”

房間外親兵通傳的聲音未落,李華燁便大步流星地闖了進來,衣甲未卸,不少縫隙處還嵌著的斷箭,像極一座會移動的箭垛。

“大哥,幸不辱命!”他單手拎著個油布包裹,進門後便往長案上一放,接著抬手掀開油布,笑得像個獻寶的少年郎。

“準噶爾三千援兵,全讓我埋在鷹愁隘了,這是他們主將的腦袋,給大哥慶功!”

李承業沒理會策敦臺吉的首級,看著滿身征塵銳氣逼人的四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許道:“好!四弟此戰居功至偉,斬將破敵,斷了黑石關的外援,大哥記你首功。”

他隨即吩咐親兵,將策敦臺吉的首級懸於關前旗杆之上,與尤素夫麾下匪首的首級一同示眾,又命人備下傷藥,先給李華燁處理傷口。

李華燁卻擺了擺手,扯下肩頭的麻布隨手擦去臉上血汙,“這點皮外傷算甚麼,先議正事要緊。”

太子見狀也不再多勸,抬手屏退了房內所有親兵、書吏,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他與李定國、張卓霖、李華燁四人。

長案上的輿圖旁,擺著北庭四省地形冊、天方教分佈情報,還有此戰繳獲的亂匪與波斯、準噶爾往來的密信。

“今日黑石關大捷,我們殲匪一萬八千,全殲準噶爾三千援兵,生擒了尤素夫與霍山,算是將焉耆清理大半。

但北庭四省廣袤萬里,戈壁荒漠縱橫,天方教的根脈未除,亂匪殘餘散入戈壁,若不徹底清剿,不出半年,必捲土重來。”

李承業頓了頓,腦海閃過自己在朝堂上發下的誓言,沉聲道:“孤奉父皇旨意,半年之內平定西疆,不達目的,誓不還朝。

今日召你三人來,便是要定一個一勞永逸的靖邊之策,諸位有何見解,儘可直言。”

聞言,兩位武將與藩王各自開始冥思苦想,只一會李定國率先開口:“殿下,末將與張師帥戰前便商議過,北庭亂匪的根,在村村寨寨的天方教信眾裡。

要想一勞永逸,當行分道梳篦清剿,以各府城、關隘、大屯堡為屯戍要地,將大軍分拆十數路,分遣逐地清剿,逐村逐堡搜抄私藏經卷、參與過聖戰的亂匪,步步為營,不留一處死角。”

“只是……”他話鋒一轉,眉頭緊鎖,看著輿圖上遼闊的北庭四省疆域,“北庭四省東西跨度三千里,南北縱深兩千裡,村落散落戈壁,大半地域無路可通,大軍轉運、糧草補給都極為艱難。

這般梳篦清剿,哪怕我們投入全部兵力,最快也要兩年以上方能徹底肅清,殿下定下的半年軍令限期,著實難以完成。”

李定國話音剛落,張卓霖便躬身附和,這位龍驤軍第二師的師帥,開口便點出最難處:“李副帥所言句句屬實,我軍滿打滿算,能投入清剿的兵力不足七萬。

北庭四省光有據可查的屯堡,就有三百九十餘處,更別說散在戈壁裡的遊牧部落。

這般逐地清剿,兵力根本無從分遣佈設,糧草轉運的靡費更是難以估量。

且亂匪熟悉地形,一旦我們分兵,他們便化整為零躲進戈壁深處,我們追無可追,只會被拖入曠日持久之戰,半年之內,絕無可能平定。”

二人說完,帳內一時安靜下來。

老成持重的法子穩妥,卻趕不上軍令期限;可若是隻求快,只清明面的亂匪,又做不到一勞永逸,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就在這時,李華燁霍然起身按在長案上,眼底全是狠厲,全然沒有往日的魯莽,開口便是石破天驚的狠計:

“為甚麼要選擇逐地梳剿?等你們磨磨蹭蹭清兩年,亂匪早就和波斯、準噶爾勾連在一起,又掀起更大的叛亂了!

我有一計,可一勞永逸根除禍患,還不沾我大唐半分濫殺的汙名。”說完,他指向輿圖上的北庭四省,又划向極北的苦寒之地,擲地有聲:

“我們可將北庭四省所有土著部落、村鎮人戶,盡數集中到各大府城、要塞屯堡,逐一甄別。

凡是信天方教、參與過聖戰、私藏經文、煽動過叛亂的,一律斬立決,絕不留後患,剩下的老弱婦孺、未參與叛亂的,全數遷徙到北疆極北的苦寒之地。”

“那極北之地地廣人稀,正需要填民實邊,可從西域到極北,數千里路,戈壁、嚴寒、風沙、飢餓,哪一關都能要人命。

他們在路上能活下來多少,全憑天意,就算死了大半也是天災路險,非我唐軍屠戮,乾乾淨淨,沒人能挑出半分錯處。”

“這麼做,一來徹底拔了天方教在西域的根,信眾殺的殺、遷的遷,再也掀不起風浪。

二來解了西域漢民少、土著多的人戶根基之患,日後再遷中原農戶過來屯墾,西域便永遠是大唐的疆土,永絕叛亂的可能!”

一番話說完,帳內針落可聞。

李定國與張卓霖皆是滿臉震驚,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意外之色。

誰也沒想到,昔日那個只懂單騎衝陣的燕王,竟能想出如此老辣的計策——既能斬草除根,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連朝堂上的御史言官,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太子深深看了李華燁一眼,心中感慨,昔日在長安皇宮裡,只知道舞槍弄棒,惹是生非的四弟,如今在西域的沙場上。

不僅練出了一身萬夫不當的勇力,更磨出了這般殺伐果決的心性,皇家諸子,老二老三早已獨當一面,如今連老四也成長起來了。

李承業沒有立刻評判計策的好壞,只是抬手從案上拿起,一疊呈報的卷宗,緩緩開口:“四弟的計策,狠則狠矣,卻也點透了這場叛亂的根本——天方教的信眾根基。

離京前,孤讓戶部整了一下西疆四省的底細,情況不容樂觀:北庭四省本地土人約一百六十萬,其中天方教信徒便有九十五萬,漢民僅十五萬有餘。

蔥嶺以西的中亞諸國,信徒約兩百萬;再往西,波斯薩法維王朝、阿拉伯諸地,信徒逾五百萬,總計超七百五十萬。”

“西域是天方教東進大唐中原的唯一跳板,我們今日若只清剿表面的亂匪,不除根基,百年之內,他們必藉著宗教的名義,再次掀起叛亂。

甚至會引來中亞、波斯等外敵,所以這一次我們必須做絕,一勞永逸。”

李承業站起身走到輿圖前,劃過北庭四省的疆域,將三人計策取其精華去其糟粕,定下了最終的靖邊方略,半年平定西疆的軍令:

“諸位計策皆有可取之處,孤希望二者結合,方為萬全之策,且半年之內,必見全功。”

“其一,騎兵速清,一月蕩平明面勢力,放棄緩慢的逐地梳剿,以龍驤軍三萬步騎為主力,分撥十路沿官道、隘口快速突擊,專打天方教的公開據點、亂匪殘餘巢穴,控制所有府城、關隘、通衢要衝。

把散在各處的賊首渠魁,逼到我們劃定的狹小區域裡聚殲,一月之內蕩平所有明面反抗勢力。”

“其二,移風易俗,連坐遷徙。在控制區內全面推行漢家習俗,禁用天方教經文、儀式,不準私設禮拜寺,凡私下傳教、煽動反抗者,本人處斬,親族連坐,全數遷徙北疆極北之地。

沿途設驛鋪兵卡嚴行管束,分批次遷徙,不準私藏任何宗教物品,不準串聯,這是取四哥的計,卻不濫殺無辜,只除頑固分子,既絕了後患,又不會激起所有人拼死反抗。”

“其三,誘叛聚殲,抓盡漏網渠魁,遷徙、禁教推行一月後,我們故意放鬆管束,製造大軍主力回撤、防備鬆懈的假象,全程遣細作偵伺盯防。

引誘那些躲在戈壁深處、藏在民間的天方教頭目、聖戰士再次串聯叛亂。

此番叛亂,全在我們的掌控之中,他們一動便立刻收網,一一偵獲所有核心成員,一網打盡,絕無漏網之魚。”

“其四,以餌釣魚,公開處刑一網打盡,待大軍推進至疏勒,便昭告全西域,在鬧市公開處刑尤素夫、霍山等核心匪首,宣稱要徹底剷除天方教。

天方教信徒最重聖戰,殘餘的死硬分子必為救首惡、為‘護教’聚集反撲,我們提前在周邊佈下十面埋伏,將所有敢來的殘餘信徒、境外滲透的核心頭目,一舉全殲,永絕後患。”

“其五,清剿的同時,即刻行文朝廷遷徙中原漢民、關中農戶入駐西域,分配田地、農具、種子,推行軍屯民屯結合,三年內讓西域漢民佔比過半,從人戶根基上,徹底杜絕叛亂的可能。”

帳內三人聽得連連點頭,李定國與張卓霖滿臉歎服,此計既解決了逐地梳剿耗時太久的問題,又比燕王的計策更周全。

不濫殺卻能精準除根,每一步都環環相扣,嚴絲合縫,完美貼合半年的軍令期限。

李華燁也看著自家大哥,眼中滿是敬佩,他只想到了斬草除根的狠招,卻沒想到大哥能把穩狠結合得如此完美,謀略之深遠,遠非自己能及。

“末將遵令!”三人齊齊躬身,聲震關樓。

李承業抬手扶起三人,目光望向輿圖西側的蔥嶺,眼底滿是堅定。

“三日之後,大軍分兵出擊。這西疆,孤不僅平,更要讓它永姓大唐,再無叛亂!”

(還有一張晚點放,還在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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