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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第586章 紫宸家宴

2026-02-18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定業二十二年二月初二,戌時三刻,紫禁城坤寧宮後殿暖閣。

暖閣內鎏金蟠龍燭臺,將空間照得明亮而不刺眼,紫檀木嵌螺鈿大圓桌旁已坐滿了人。

空氣裡飄著龍涎香與御膳房,精心烹調的菜餚香氣——八寶鴨子、蟹粉獅子頭、清燉蟹黃翅、櫻桃肉,都是江南風味,精緻卻不鋪張。

皇帝李嗣炎坐在主位,左右兩側分別是皇后鄭祖喜,皇貴妃朱媺娖。

皇后今日身著正紅鳳紋常服,頭戴點翠鳳簪,端莊中透著母儀天下的氣度。

她正低聲與身旁的大公主李婉兒說著甚麼,眉眼間盡是溫柔。

皇貴妃朱媺娖坐在皇帝左側,稍下首的位置,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織金雲紋宮裝,髮髻上只簪一支羊脂白玉簪,清麗脫俗。

這位前朝公主出身的皇貴妃氣質清冷,此刻也只是安靜坐著,目光偶爾掠過自己的兩個孩子——李婉兒和李華燁時,才會流露出身為人母的柔和。

貴妃張嫣坐在朱媺娖下首,杏黃色宮裝上繡著纏枝牡丹,髮間金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曳。

淑妃坐在最末位,這位朝鮮王女穿著淺碧色,高腰宮裝,髮髻梳成朝鮮樣式,插著精緻的點翠髮釵。

她說話輕聲細語,帶著異國口音,舉止間總保持著恭謹的姿態,偶爾向自己的女兒李文珺時,眼中浮現暖意。

子輩按長幼次序坐在另一側,皇太子李承業緊挨皇后下首,一身杏黃常服,腰繫玉帶。

他正溫聲回答皇后,關於東宮近日事務的詢問,語氣不疾不徐,條理清晰。

大公主李婉兒坐在太子身旁,二十歲的她繼承了,她母親朱媺娖的美貌,卻多了幾分活潑靈動。

她穿了一身鵝黃色繡折枝梅的宮裝,髮間戴著一對明珠耳璫,此刻正眨著明亮的眼睛聽太子說話,不時抿嘴輕笑。

作為皇帝長女,她深得寵愛,性格開朗大方,在這略顯肅穆的家宴中,宛如一縷清風。

秦王李懷民坐在皇帝右手邊,第一個位置與太子相對,他換了身玄色雲紋常服,即便卸了甲冑,也坐得筆直如松。

楚王李天然挨著李懷民,十九歲的少年郎,正是意氣風發之時。雖正襟危坐,但眼神卻不安分地四處打量,尤其在二哥李懷民身上停留最久,眼中滿是毫不掩飾的崇拜與嚮往。

他身邊的五皇子李俍才十四歲,穿著青色常服,坐得規規矩矩,顯得有些拘謹。

四皇子李華燁坐在李婉兒身旁,與李天然相對。

他也是十九歲,面容清俊,眉眼間與皇貴妃朱媺娖有七分相似,只是氣質更為冷峻。

他穿了一身石青色常服,從家宴開始他便安靜坐著,眼簾微垂,彷彿置身事外,只有偶爾眼底掠過一絲銳光。

二公主李文珺坐在淑妃身邊,十四歲的少女穿著淡粉色宮裝,梳著雙丫髻,容貌秀美像她母親。

“都到齊了,動筷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禮。”皇帝李嗣炎掃視一圈,家人團聚其樂融融。

皇后笑著招呼:“陛下說的是,懷民,你嚐嚐這蟹粉獅子頭,記得你小時候最愛吃這個,在外征戰半年多,怕是想這口了吧?”

李懷民依言夾了一塊,嘗後點頭:“謝母后關心。軍中飲食確實簡樸,這獅子頭的味道,兒臣許久未嘗到了。”

他語氣恭敬,看得皇后有些心疼,柔聲道:“多吃些,好好補補。”

李婉兒笑盈盈地開口:“二哥今日可威風了!我們在城樓上看著,二哥騎馬入城時,滿街百姓都在歡呼呢!還有那些火炮,真真是震天動地!”

她眼中彷彿閃著光,“我在金陵這些年,從未見過這般盛大的凱旋禮!”

李天然立刻介面,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熱切:“何止是威風!二哥這是立下了不世之功!開疆拓土,平定四島,將來史書上定要重重記上一筆!

二哥,你快給我們講講,那海戰是怎麼打的?瀛州武士當真如傳說中那般悍不畏死嗎?”

李懷民放下筷子看向三弟,神色稍緩:“海戰靠的是船堅炮利,倭人戰船陳舊,火炮射程不足,接舷戰又敵不過我龍驤軍火槍陣列,敗局早定。

至於悍不畏死……”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在火炮面前,勇氣改變不了甚麼。”

這話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鐵血的意味,席間靜了一瞬。

太子李承業溫聲開口,將話題輕輕撥轉:“二弟用兵如神,自是不必多說,只是戰後民生凋敝,百姓流離,還需治理才行。”

“父皇常教誨我們,‘馬上得天下,安能馬上治之’。如今瀛州已平,當務之急,恐怕是要儘快恢復民生,推行教化,讓新附之民真心歸化。”

李懷民聞言,看向兄長言辭鋒銳:“大哥仁心,懷民佩服,只是對瀛州這等武家制度,根深蒂固之地,若不先以雷霆手段,徹底摧毀其舊有秩序,清除頑抗餘孽。

恐怕所謂的‘教化’只會事倍功半,亂世當用重典,沉痾必下猛藥,待掃清障礙後,再行安撫教化,方是正途。”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相接,貴妃張嫣適時輕笑出聲,柔婉道:“瞧瞧這兄弟倆,一個想著戰後撫民,一個念著長治久安,都是為陛下分憂,為江山社稷著想。

陛下真是有福,皇子們個個都是棟樑之材。”

這時,皇貴妃朱媺娖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懷民能一戰功成,少些纏鬥,少些將士傷亡,亦是慈悲。”

忽然,李天然目光灼灼看向皇帝,眼中閃爍著勃勃野心:“父皇!兒臣近日翻閱古籍輿圖,深感天下之大,尚有諸多未開化之地!

二哥蕩平東瀛,令我大唐東顧無憂。然西有廣袤草原,南有浩瀚海洋,皆是機遇所在!”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愈發激昂:“昔年漢武通西域,遣使南洋,方有絲路繁華,萬國來朝。

兒臣不才,亦願效仿先賢,為我大唐開疆拓土!聽聞天竺之地富庶無比,南洋諸島香料盈野,若能將我大唐龍旗插遍四海,方不負這煌煌盛世!”

少年人的話語,在暖閣中迴盪,透著一股銳不可當的衝勁。

五皇子李俍,被三哥說得眼睛發亮,忍不住小聲道:“三哥,那天竺遠嗎?海路好走嗎?”

李天然正要回答,一直沉默的李華燁卻忽然開口,聲音平穩清晰:“三哥壯志可嘉。只是開疆拓土非兒戲。

天竺南洋之地,距中原萬里之遙,風土人情與中原迥異,更兼氣候炎熱,疫病叢生。

聽聞當地邦國林立,彼此征伐不斷,形勢複雜,若無萬全準備,貿然前往,恐非良策。”

他看向李天然目光平靜:“三哥若真有此志,當先廣納熟知海情之人,細察當地情勢,整備舟師,囤積糧草,制定周全方略。

穩紮穩打,步步為營,方是上策,貿然興師,恐重蹈前朝徵安南之覆轍。”

這番話思慮周詳,完全不像一個十九歲青年能說出的,席間眾人都不禁看向李華燁,連李懷民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李天然被說得一愣,隨即有些不悅:“四弟此言未免太過謹慎!當年二哥出征東瀛,不也是跨海遠征?若事事求萬全,何來開疆拓土之說?”

“三哥此言差矣,二哥出征東瀛,是朝廷籌備水師戰艦、火炮火槍、糧草兵員,無一不備。

更兼東瀛四島,距我沿海不過數日航程,情勢可察,而天竺南洋,航程數月,中途補給、海情變化、當地勢力,皆是未知。豈可相提並論?”

他頓了頓,又道:“孫子有云:‘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三哥有開拓之心是好事,但更需謀定而後動。

若三哥真有意南洋,弟願協助三哥蒐集海圖、拜訪老水手、瞭解當地邦國情勢。待準備充足,再圖進取不遲。”

李嗣炎在旁靜靜聽著,此刻放下酒杯,在李天然和李華燁之間逡巡片刻,這才開口:“天然有此壯志,是好事。但華燁說得對,事預則立,不預則廢,你遞上來的那份條陳,我看了,想法有,但空泛。”

李天然臉色一白,正要辯解,皇帝卻擺擺手:“不必解釋,你想做事,我給你機會。從明日起,你去文淵閣,查閱所有關於南洋、天竺的前朝典籍、海圖、遊記。

再去市舶司,找那些跑過海的老水手、老商賈,聽聽他們怎麼說。

三個月後,我要看到一份詳實的方略——航線如何走,補給如何解決,可能遇到哪些困難,如何應對,做得到嗎?”

“兒臣做得到!”李天然大聲應道,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皇帝點點頭,又轉向李華燁,語氣平淡:“華燁,你年後去伊犁大營,到奮武侯帳下聽用。

西疆不比金陵,風沙苦寒,民情複雜,準噶爾騎兵來去如風,去親眼看看,比讀一百本兵書都管用。”

此言一出,席間為之一凝。

伊犁,那可是帝國西陲最前線,直面準噶爾汗國的兵鋒所在,那裡戰事頻發,環境艱苦,將皇子派往那裡,意義非同尋常。

朱媺娖手中的筷子頓了頓,眼中掠過擔憂卻未出聲,只是垂下眼睫輕抿了一口酒。

李華燁離席,跪地行禮:“兒臣領旨。定不負父皇期望,在軍中刻苦砥礪,熟悉邊務,為我大唐守好西陲門戶。”語氣鄭重,聽不出半點猶豫或畏懼。

李承業溫言道:“四弟此去,務必珍重。西疆苦寒,要多注意身體,有何需要,可隨時來信告知東宮,為兄定當盡力。”

李懷民不甘示弱,也提點道:“到了軍中,守軍紀是第一要務,多看,多學,少說,邊軍與京營裡的講武堂不同,實戰經驗豐富,跟著老兵學比甚麼都強。”

李天然笑著拍了拍,四弟的肩膀道:“可惜你不能跟我一起下南洋了!不過西邊大漠孤煙,長河落日,也是男兒建功立業的好去處!

好好幹,說不定將來咱們兄弟一個守西陲,一個拓南海,都是青史留名的人物!”

李華燁起身,向兄長們一一謝過,重新落座時,神情已恢復平靜。

只是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似有某種蟄伏已久的東西,被點燃了——那是野心,是渴望,是銳利的鋒芒。

接下來的家宴,氣氛在皇后和貴妃的引導下,漸漸轉向輕鬆話題。

皇后問了李婉兒的書畫近來可有長進,貴妃則笑著打趣李文珺的女紅,做得越發精緻了。

五皇子李俍也被問及課業。李婉兒妙語連珠,講述近日宮中趣事,逗得帝后不時展顏。

李懷民多數時候沉默用餐,只偶爾回答母親的詢問。

李承業始終保持著溫文爾雅的姿態,與每位弟妹都能說上幾句,每個人都十分親近,盡顯做大哥的風範。

宴至亥時,皇帝顯出疲態,眾人識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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