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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點將聚兵

2025-12-17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三日後,日頭西斜,將酸棗嶺的影子拉得老長。

破廟前六口大鍋的粥早已見底,只剩下鍋底一層焦糊的鍋巴,被饑民們用樹枝颳得乾乾淨淨。

然而山道上,仍有稀稀拉拉的人影向著破廟方向蠕動。

李嗣炎望著黑壓壓,聚集在廟前空地上的流民,深吸一口混合著塵汗的空氣,突然扯開嗓子。

“今夜子時! 有種跟我去‘借糧’的,廟後老槐樹下聚頭!” 話音砸在人群裡,激起一片漣漪。

有人眼中瞬間燃起餓狼般的綠光,下意識握緊了藏在懷裡的木刺。

但更多人則瑟縮著後退,眼中只剩下麻木的恐懼,他們見過太多有去無回的“借糧”。

李嗣炎轉身,從懷裡掏出半塊硬得硌牙,摻了木屑草根的窩頭。

對著身旁目光灼灼的劉司虎晃了晃,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告訴兄弟們,下一遭,咱不搶麩皮喂肚裡的蛔蟲!

要搶,就搶能讓兄弟們敞開肚皮、吃上黃澄澄小米乾飯的大糧倉!”

(明末北方主食是小米/粟米,白米飯是極少數南方富戶,或官員才吃得起)

暮色徹底吞噬了酸棗嶺,李嗣炎拎起那面用破廟幡布,走到廟前那棵虯枝盤結的老棗樹下。

用繳獲的鐵刀刀柄末端,狠狠幾下將旗杆楔入樹幹的裂縫裡!

褪色的暗紅破布在夜風中“嘩啦”作響,上面用濃墨草草塗抹的 “聚義” 二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他的目光掃過面前勉強排成幾列的流民,經過幾日粥棚吊命和嚴酷的淘汰,餓死、病死的屍體,早已拖去山坳草草掩埋,甚至…被當成米肉。

原本五百多號流民,此刻還能站在這片空地上的,多是些青壯男子,約莫一百七八十人。

他們大多面黃肌瘦但骨架尚存,眼神裡混雜著兇狠,一絲被逼出來的麻木。

“能握得住傢伙的,出列!”李嗣炎的聲音不高,卻自帶穿透力。

五十來個身影踉蹌著從人群中擠出,站到了前面,他們已是這群“精壯”裡,相對能看的人。

最高的也不過勉強五尺出頭(約1.6米),在太平年景只算中等偏矮,但在這餓殍遍野之地,已算“魁梧”。

有人死死攥著,從劉家護院屍體旁撿來的柴刀,但絕大多數扛著還帶毛刺的棗木矛。

矛尖被石頭磨過或用火烤硬,散發著焦糊的氣息——這正是這幾日他們用額外勞動,換來的“兵器”。

新賜名的雲朗也沉默地站在佇列中,手中緊握著,一根削得格外尖的銳木矛。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聚義營’的刀鋒!”李嗣炎抽出腰間的鐵刀,刀鋒在暮色中劃出一道寒光。

他目光掃過面前這五十餘條漢子:“劉司虎!”

“在!”劉司虎立刻上前一步,眼中兇光畢露。

“你挑十五個手腳狠、敢拼命的! 以後你就是‘虎隊’的隊正!”

“雲朗!”

“在!”那黝黑漢子挺直了腰板。

“你也挑十五個力氣足、腿腳快的! 你是‘狼隊’的隊正!”

“餘下的二十幾人,跟我!!”

他踢開一個敞口的麻袋,叮噹作響,露出幾件勉強算得上鐵器的玩意兒。

三把豁口遍佈、沾著黑褐色汙跡的單刀,兩張弓臂開裂、弓弦朽爛的軟弓,幾支箭桿朽壞、箭頭鏽鈍的箭。

兩根槍頭彎曲、木杆斷裂的破槍。

幾塊蒙皮朽爛、木胎開裂的小圓盾碎片。

“有沒有人會打鐵?把這些鐵疙瘩,還有從劉家灶房、庫房搜刮來的破鍋爛鋤、廢犁頭都給我拾掇出來,咱們得讓這些廢鐵重新咬人!”

李嗣炎有著一絲期待,果然話音剛落,人群中擠出個頭發花白,背脊佝僂的老者。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摸出一把錘頭磨得發亮木柄油光的小鐵錘,又掏出一個破布包,裡面是幾塊形狀不一的碎鐵片和。

“掌盤子,小老兒姓張,年輕時在縣城鐵匠鋪里拉過幾年風箱,也掄過幾下錘,正經打鐵的傢伙什咱沒有,但有個土法子,能把碎鐵‘攢’起來用!”

他指著廟角那口裂了幾道縫、但主體還算完整的破鐵鍋。

“把這口鍋倒扣過來,底下架上硬柴猛燒!鍋裡頭堆滿碎鐵塊。

不用等鐵化成水(那得大風爐,咱沒有),只要燒得通紅髮軟,像塊熱年糕似的就成!”

旁邊一個年輕流民忍不住插嘴,帶著懷疑:“張老爹,就靠這柴火,能把鐵疙瘩燒紅?那得多大功夫?”

“不是燒‘化’,是‘燜’紅它!”張老漢蹲下身,用焦黑的手指在泥地上比劃。

“就像燜山芋,要堆夠柴火,捂得嚴實,慢慢煨! 等裡頭的鐵塊燒得通體透紅,沒了硬性兒,趕緊夾出來,用我這錘子,趁熱死命地敲打!”

他拿起小錘,做了個奮力捶打的動作。

“把那些鏽皮子、渣滓都敲打掉,把幾塊小碎鐵敲打到一塊兒, 像揉麵一樣把它們‘攢’成一塊大點的鐵坨坨!

想要啥形狀——刀坯子、槍頭子——就趁熱敲成啥形狀!最後,”

他指了指廟後那窪渾濁的積水,“把這燒紅敲打好的鐵傢伙,猛地按進涼水裡!‘滋啦’一聲響,那鐵就硬了!”(淬火硬化)

張老漢直起腰,抹了把汗:“這樣攢打出來的鐵器,脆,容易崩口,雖然比不上正經鋪子裡千錘百煉的好鐵!

但磨利了,砍木頭、扎人,總比你手裡那削尖的木棍子強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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