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點抹殺的意志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死寂般的真空,隨即又被周圍永恆的法則亂流重新填滿。但那股源自宇宙根源的冰冷與恐怖,卻已深深烙印在每個倖存者的靈魂深處,久久無法散去。
林星辰懸浮於混沌之中,雙眸緊閉,周身氣息內斂到了極致,彷彿一塊歷經億萬載沖刷、斂去所有光華的古石。唯有識海之內,正進行著翻天覆地的風暴。
“寂滅紀元”的“禁忌之識”太過龐大,即便有【歸零】卡牌的力量守護,強行接收也幾乎撐爆了他的“概念火種”。此刻,他正以驚人的意志力,梳理、歸納、封印著這股足以讓尋常星辰神都瞬間迷失的浩瀚知識。
《弦論道法總綱》、《資訊本質窺探》、《歸墟權柄初解》、《維度摺疊與展開》、《源點遮蔽協議猜想》……無數聞所未聞的秘典奧義在他意識中流淌。他看到了力量的全新層次——不再侷限於引動天地能量或駕馭某種法則,而是直接觸碰構成萬物的最基礎單元:資訊弦。
心念微動,他嘗試著依照《弦論道法基礎篇》的描述,將一縷神識附著於周圍混亂的法則亂流中,去感知那無形的“弦”。
起初是一片混沌的噪音,彷彿億萬種樂器在同時胡亂演奏。但隨著他耐心調整感知的頻率,以新得的“弦論感知法”去解析,那噪音逐漸變得有序起來。他“聽”到了!聽到了代表“熱”的弦在高速震顫,代表“冷”的弦在低頻共鳴,代表“空間”的弦在交織成網,代表“時間”的弦在緩緩流淌……
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指,對著前方一團狂暴糾纏的冰火法則亂流,輕輕一“撥”。
並非動用混沌星火或歸墟引的力量,而是以神識為指,精準地“撥動”了那團亂流中,代表“絕對零度”概念的幾根基礎資訊弦。
嗡——
奇異的景象發生了!
那團原本激烈衝突、不斷湮滅重生的冰火亂流,其中的“火焰”部分彷彿被瞬間抽走了所有的“活性”與“熱量”概念,絢麗的赤紅色澤如同被水洗去的油彩,迅速褪去、黯淡,最終凝固成一團毫無生機、連光線都能凍結的絕對冰核!而剩餘的寒冰法則失去了對抗目標,也變得溫順平和下來。
一念之間,改易法則本質!
這就是弦論道法的恐怖之處!無需磅礴的能量對轟,只需找到關鍵的資訊弦,輕輕撥動,便能四兩撥千斤,從根本上改變區域性的現實規則!
蘇夢瑤、凌淵等人震撼地看著這一幕。他們能感覺到林星辰並未動用多少自身力量,卻做到了他們全力爆發也難以企及的效果。此刻的林星辰,給他們的感覺更加深不可測,彷彿與這片混亂的法則歸墟融為了一體,又彷彿超然於其上。
“星辰,你……”蘇夢瑤上前,美眸中帶著擔憂與詢問。
林星辰緩緩睜開眼,眸中那混沌星火與【歸零】的虛無已然隱去,變得如同古井深潭,平靜卻映照著萬法流轉。
“我沒事。”他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種沉澱後的溫和,“只是得到了一些……比較特別的知識。關於這個世界,關於終焉,關於我們未來的路。”
他將關於“源點之海”是禁忌守護者、“星海同盟”可能別有用心、以及“觀察者”存在的猜測,簡要地告知了眾人。這些資訊太過驚世駭俗,讓所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孃的!這麼說咱們從狼窩出來,又掉進虎穴了?”炎煌憋了半天,罵罵咧咧道,“那個甚麼狗屁同盟,把咱們當小白鼠?”
凌淵神色冷峻:“若真如此,他們收集‘火種’的目的絕不單純。我們回去,恐怕凶多吉少。”
空痕、源芯、謐言三位同盟精英臉色變幻,顯然這些資訊也衝擊著他們對同盟的認知。空痕猶豫道:“林先生,這些資訊……來源可靠嗎?‘寂滅紀元’的記載,未必完全準確。同盟內部雖有不同派系,但總體宗旨是儲存文明火種……”
林星辰看向他,目光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真相需要驗證。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他抬起手,腕上那佈滿裂紋的“同調手環”終於支撐不住,化為點點流光消散。“同盟的監控,已經斷了。”
失去了同調手環的同步與定位,他們在這法則歸墟中,算是暫時擺脫了同盟的直接監視。
“那我們接下來怎麼辦?”蘇夢瑤問道,“繼續探索歸墟深處,尋找‘源點之海’的線索?還是……想辦法回去?”
回去,意味著要再次面對可能包藏禍心的星海同盟,風險未知。
繼續深入,則要面對法則歸墟更深層的未知危險,以及可能再次引來的“源點抹殺”。
“我們需要力量,更需要……盟友。”林星辰沉吟道,“真正的盟友,而非將我們視為實驗品的‘觀察者’。”他想起了星辰大陸上那些可能還在苟延殘喘的同胞,想起了守墓人,甚至想起了那神秘莫測、似乎與【歸零】卡牌有關的“命運回溯儀”的來歷。
“寂滅紀元的傳承中,提到過一種可能……在多元宇宙的夾縫中,存在著一些同樣察覺到了‘源點’真相,並在暗中抗爭的‘失落火種’。”林星辰眼中閃過一絲光芒,“他們或許分散,或許弱小,但卻是我們可能爭取的力量。”
他看向那三位同盟精英:“空痕,源芯,謐言。你們是同盟成員,但現在,你們知道了這些。是選擇相信同盟,回去報告這裡的一切?還是選擇暫時與我們同行,去驗證這些真相?”
這是一個艱難的抉擇。空痕三人沉默著,意識在飛速交流。最終,空痕代表他們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決然:“真相高於一切。若同盟真的背離了儲存火種的初衷,我們……願隨你們探尋真相。”
暫時的同盟,在這一刻達成了。
“好。”林星辰點頭,“那麼,我們現在的目標,是找到離開‘法則歸墟’,返回我們熟悉宇宙維度的方法。同時,嘗試聯絡那些可能存在的‘失落火種’。”
他再次閉上眼,將心神沉入“寂滅紀元”的傳承之中,尋找關於歸墟導航與跨維度通訊的知識。
然而,就在他專注於傳承知識時,一種極其隱晦的、彷彿來自更高維度的注視感,如同微風般拂過他的感知。
這感覺轉瞬即逝,與“源點抹殺”那霸道直接的意志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好奇的、不帶惡意的觀察。
林星辰猛地睜開眼,望向混沌的某個方向,那裡空無一物,只有永恆的混亂在流淌。
“觀察者……”他心中默唸。
難道,“寂滅紀元”最後留言中提到的“觀察者”,並非指星海同盟,而是……另一種存在?
他們的一切掙扎與探索,是否從一開始,就暴露在某種更超然的目光之下?
一股寒意,悄然爬上心頭。
征途,似乎比他想象的,更加錯綜複雜,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