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內,時間彷彿凝滯。林星辰再次陷入昏迷,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強行從因果層面“定義”自身,斬斷與寂滅深淵的連線,對他本就枯竭的本源造成了難以想象的反噬。
蘇夢瑤握著他冰涼的手,源源不斷的月華之力混合著月井之心的平衡能量,如同最細膩的絲線,小心翼翼地維繫著他那如同破敗沙漏般的生機。她能感覺到,他體內那片力量的荒漠,似乎比之前更加“乾淨”了,那令人不安的暗淵躁動被壓制到了最低點,但與之相對的,是那點原本頑強閃爍的混沌星芒,也黯淡到了極致,彷彿下一刻就會徹底湮滅。
“星辰……堅持住……”她低聲呢喃,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顫抖,淚水無聲地滴落在他手背上。她不敢想象,若是連這最後一點本我的靈光都熄滅了,他會變成甚麼樣子。
林天南站在一旁,虎目含淚,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他看著兒子那毫無生氣的臉龐,心如刀絞,卻又無能為力。奧古斯都和凌淵長老尚未歸來,城西的情況不明,整個萬法城風雨飄搖,而他們唯一的希望,卻躺在這裡,生死未卜。
安東尼奧大魔導士則眉頭緊鎖,不斷檢查著周圍的封印法陣,並施展各種探測魔法,試圖更清晰地瞭解林星辰體內的狀況。他隱隱感覺到,在林星辰那近乎死寂的體內深處,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而難以理解的變化,但那變化太過隱晦,如同霧裡看花,難以捉摸。
“林宗主的體內……似乎有種奇異的狀態……”安東尼奧遲疑地開口,“那暗淵印記確實被壓制到了極限,但……他本身的生命本源,也幾乎……燃燒殆盡了。按理說,這種狀態早已該……可他的核心一點靈光卻始終未散,甚至……有種難以言喻的‘純粹’?”
蘇夢瑤聞言,心中一動,更加專注地感知著。她相信安東尼奧的判斷,也相信林星辰絕不會如此輕易放棄。
就在這時,靜室外傳來急促而略顯凌亂的腳步聲。奧古斯都議長和凌淵長老回來了,兩人皆是氣息不穩,衣袍上沾染著塵土與能量湮滅後的殘留痕跡,臉上帶著疲憊與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凝重。
“城西情況如何?”林天南急忙迎上前問道。
奧古斯都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幽影閣主和那個亡靈法師……已經在那場能量湮滅中,被徹底‘抹除’了。”
靜室內幾人聞言,都是一驚,隨即又感到一陣複雜。幽影閣主雖是其心可誅,但落得如此形神俱滅的下場,也令人唏噓。
“古陣和裂隙呢?”安東尼奧更關心這個。
“徹底毀了。”凌淵長老介面,語氣帶著一絲餘悸,“那股‘虛無’之力爆發得太突然,太徹底,甚麼都沒留下。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奧古斯都目光投向床榻上的林星辰,眼神複雜:“是星辰……最後關頭,不知用了何種方法,強行切斷了聯絡,才導致了裂隙的失控湮滅。他……又救了我們一次。”
眾人沉默。是啊,又是他。即使力量盡失,即使瀕臨死亡,他依舊在用自己的方式,對抗著黑暗,守護著想要守護的一切。
“但他的情況……”林天南聲音沙啞。
奧古斯都走到床邊,仔細探查了一番,眉頭越皺越緊,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本源枯竭,靈光將熄……若非月井之心和蘇姑娘的月華之力吊著,恐怕……我們,恐怕要做好最壞的打算了。”
最壞的打算……
這幾個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蘇夢瑤嬌軀一晃,幾乎暈厥,被林天南及時扶住。
“不……不會的……”她搖著頭,淚水更加洶湧,“他一定還有辦法……他答應過我的……”
就在這絕望的氣氛幾乎要將所有人吞噬之時——
一直緊閉雙目、全力感知的安東尼奧突然猛地睜開了眼睛,臉上露出了極度震驚和不可思議的神色!
“等等!不對!你們快看!”他指著林星辰的胸口,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形。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林星辰那毫無血色的胸口面板之下,心臟的位置,竟然不知何時,浮現出了一點極其微弱、卻無比純粹、彷彿凝聚了世間所有星光與希望的——混沌色光點!
那光點微小如粟,卻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存在感”。它並非能量的匯聚,更像是一種……概念的凝結!是林星辰那不屈的意志,是他斬斷因果的決絕,是他歷經兩世、融合神意、對抗黑暗所淬鍊出的,最本源的……一點真靈!
這真靈之光,微弱,卻頑強地穿透了肉身的死寂,穿透了本源的枯竭,如同無盡黑暗的宇宙中,那第一縷誕生的星芒!
“這是……星火?!”奧古斯都聲音顫抖,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是傳說中,唯有在絕對的毀滅與絕望中,由最堅韌的意志才能點燃的……本源星火?!”
星火!並非力量,而是生命與意志最極致的體現,是超越能量層次的存在之證!它無法直接用於戰鬥,卻代表著無限的可能性,是重塑一切、涅盤重生的……種子!
林星辰並未真正死去!他在那絕對的“無”中,硬生生點燃了屬於他自己的“有”!
蘇夢瑤看著那一點微弱卻堅定的混沌星芒,淚水再次決堤,但這一次,卻是喜悅與希望的淚水。她緊緊握住林星辰的手,感受到那星火中傳來的、微弱卻無比熟悉的堅韌意志。
“星辰……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做到的……”
希望,在最深的絕望中,再次倔強地探出了頭。
然而,現實的殘酷,並不會因為這一點微弱的希望而放緩腳步。
就在靜室內眾人因這意外發現而心神激盪之際,萬法城外,傳來了震天的戰鼓與號角聲!無數道強大的氣息如同狼煙般沖天而起,將整個萬法城牢牢鎖定!
一名渾身浴血、鎧甲破碎的萬法城守衛將領踉蹌著衝進議會區,嘶聲力竭地稟報:
“報——!淨世盟大軍……兵臨城下!焚天谷、玄水宮主力盡出,聯合數十宗門家族,由兩宗新任宗主親自率領,已將我萬法城……團團圍住!他們揚言……三日之內,若不交出‘災星’林星辰,便……踏平萬法城,雞犬不留!”
轟——!
訊息如同驚雷,炸響在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靜室之內。
淨世盟……終究還是來了!而且是在幽影閣主剛剛隕落,聯盟內部最為虛弱、人心浮動之際!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要趁此機會,一舉剷除所有“障礙”!
奧古斯都臉色鐵青,凌淵長老眼中殺意暴漲,林天南怒髮衝冠,安東尼奧面色凝重。
蘇夢瑤擦去眼淚,看著床上那點燃了星火卻依舊昏迷不醒的林星辰,又看了看外面那黑雲壓城般的肅殺之氣,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輕輕將林星辰的手放回榻上,為他掖好被角,然後緩緩站起身。
月白色的衣裙無風自動,眉心月印清輝流轉,手中的月井之心感受到她決絕的意志,也散發出更加磅礴而穩定的平衡之力。
她走到靜室門口,目光掃過奧古斯都、林天南等人,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諸位前輩,外敵來襲,城池危殆。”
“星辰由我守護,絕不會交給他們。”
“這萬法城……我們守定了!”
星火已燃,豈容覆滅?
縱使強敵環伺,兵臨城下,唯有一戰!
守護的信念,與那初生的星火,將在血與火的煉獄中,共同迎接最終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