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井之心在蘇夢瑤掌心散發著溫潤而磅礴的平衡之力,彷彿握著一小片凝固的月光宇宙。然而,此刻的她卻無暇細細感受這份來之不易的希望。腳下大地的劇烈震顫,空氣中那如同實質般壓迫而來的、與林星辰同源卻更加恐怖的暗淵氣息,以及艾爾芙娜女王那帶著決絕的催促,都如同冰冷的鞭子抽打著她的神經。
返回?帶著月井之心,或許能暫時穩住林星辰的傷勢,但暗淵使徒顯然已經察覺並鎖定了月光林海!一旦林海屏障被攻破,這片最後的月神淨土將毀於一旦,精靈族將面臨滅頂之災,而她與月井之心也未必能安全逃離。更可怕的是,若讓暗淵使徒得到月井之心,或者藉此機會徹底汙染月神殿遺址,後果不堪設想!
留下?林星辰危在旦夕,聯盟內部暗流洶湧,每耽擱一秒,他徹底墮入黑暗或者被聯盟內部“處置”的風險就增大一分!
電光火石之間,蘇夢瑤腦海中閃過萬千念頭。她想起了林星辰寧願自毀也不願傷害她的掙扎,想起了他即便在意識沉淪前依舊讓她快走的嘶吼,想起了艾爾芙娜女王“相信月神指引”的話語。
一個無比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在她心中驟然成型!
她猛地抬頭,望向月神殿廢墟那破碎的穹頂,目光彷彿穿透了空間,落在那正在被瘋狂衝擊的林海屏障之上。她將月井之心緊緊貼在胸口,體內所有的月華之力,連同那剛剛與月神殿遺址建立起的神秘聯絡,毫無保留地燃燒、爆發!
“以吾之名,承月神之志!”
“引星髓之衡,定地火水風!”
“此地——不容黑暗褻瀆!”
她並非要將月井之心帶出去,而是要以自身為媒介,以這月神殿遺址為基盤,主動激發月井之心的力量,加固乃至暫時強化月光林海的守護屏障!她要為林海,也為她自己和月井之心,爭取到最關鍵的時間!
“嗡——!!!”
月井之心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輝!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月白色光柱,以蘇夢瑤為中心,沖天而起,悍然撞入林海上空那搖搖欲墜的守護屏障之中!
原本在暗淵力量衝擊下不斷盪漾、出現細密裂紋的屏障,如同被注入了最本源的生機與平衡之力,瞬間穩定下來,裂紋飛速彌合,光芒大盛,甚至反向將那股狂暴的暗淵氣息逼退了幾分!
“嗯?!”
林海之外,無盡的虛空陰影之中,傳來一聲夾雜著驚怒與意外的冷哼。那隱藏在幕後的暗淵使徒,顯然沒料到目標不僅沒有倉皇逃竄,反而敢主動藉助遺澤之力加固屏障!
“愚蠢的抵抗!不過是延緩了片刻的終結!”
更加狂暴的攻擊如同潮水般落在屏障之上,整個林海都在為之顫抖,但屏障卻如同風暴中的礁石,頑強地屹立著。
蘇夢瑤臉色瞬間變得透明,鮮血從嘴角不斷溢位,身體搖搖欲墜。強行激發月井之心的力量對抗使徒級別的攻擊,對她的負荷巨大到難以想象。但她眼神依舊堅定,死死支撐著。
她知道,她賭對了!此舉不僅暫時護住了林海,更向外界,尤其是向萬法城,傳遞了一個明確的訊號——她蘇夢瑤還在抵抗,月神殿的遺澤仍在閃耀!這足以讓奧古斯都等支持者堅定信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震懾那些心懷叵測之徒!
……
萬法城,靜室之外。
林星辰眉心的黑痕在月井之心力量被激發的瞬間,劇烈地閃爍、扭曲了一下,彷彿受到了某種干擾和壓制,其內傳出的暗淵咆哮聲也出現了一絲紊亂。原本岌岌可危的封印,竟藉此機會暫時穩定了下來!
“是夢瑤姑娘!她成功了!她在借用月神殿的力量對抗暗淵!”凌淵長老立刻察覺到變化,驚喜交加。
這一幕,也讓議事廳內正準備發難的幽影閣主等人動作一滯。他們能感覺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暗淵暴動似乎被一股柔和而強大的力量暫時壓制了。
“哼!垂死掙扎罷了!”幽影閣主眼神陰沉,但語氣已不似之前那般篤定,“誰能保證這不是那邪魔故佈疑陣?奧古斯都議長!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必須立刻控制住林星辰,以防萬一!”
“夠了!”奧古斯都議長鬚發皆張,浩瀚的威壓徹底爆發,木杖頓地,發出沉悶的巨響,整個議事廳都為之震動,“幽影!爾等一而再,再而三構陷盟主,動搖軍心,真當老夫不敢以盟約法規處置爾等嗎?!”
他目光如電,掃過在場所有勢力代表:“月神殿遺澤再現,蘇夢瑤正在極西之地為聯盟、為此界爭取生機!而爾等卻在此蠅營狗苟,爭權奪利!老夫在此立誓,在林星辰盟主甦醒或確認無法履行職責之前,誰敢再提廢立之事,便是與萬法議會、與天星宗為敵!便是此界存亡之罪人!”
強大的氣勢與決絕的態度,配合著遠方那透過空間隱隱傳來的、與暗淵抗衡的月華波動,終於暫時壓下了場內的異動。許多中間派代表低下了頭,不敢與之對視。幽影閣主臉色鐵青,但看著奧古斯都那毫不掩飾的殺意,以及林天南、凌淵等人同樣冰冷的目光,終究沒敢再強行出頭。
聯盟內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波,被強行彈壓了下去,但那深刻的裂痕,卻已無法彌補。
……
月光林海,月神殿遺址。
蘇夢瑤不知支撐了多久,感覺自己的靈魂和肉身都即將在這巨大的負荷下徹底崩解。月井之心的光芒也開始變得有些不穩定。
就在她即將油盡燈枯之際,那持續不斷的狂暴攻擊,卻毫無徵兆地……停止了。
林海外圍那令人窒息的暗淵威壓,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
結束了?
不,蘇夢瑤心中沒有絲毫輕鬆,反而湧起一股更大的不安。暗淵使徒絕不可能如此輕易放棄!它退去,只意味著……它找到了更有效、或者說更惡毒的方法!
艾爾芙娜女王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偏殿門口,她看著幾乎虛脫的蘇夢瑤,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有讚許,有心疼,更有一種深沉的憂慮。
“它退走了……”艾爾芙娜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並非放棄。它似乎……接到了更重要的指令,或者說,發現了更具吸引力的‘目標’。”
更重要的指令?更具吸引力的目標?
蘇夢瑤心中一緊,猛地想到了萬法城,想到了昏迷的林星辰!
難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強撐著幾乎散架的身體,急切地問道:“女王陛下,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我必須立刻趕回去!”
艾爾芙娜點了點頭,揮手打出一道柔和的月輝,籠罩住蘇夢瑤。精純的生命能量湧入體內,快速修復著她的傷勢,補充著她消耗的力量。
“月井之心已與你產生聯絡,它的力量會持續滋養你,也會透過你,微弱地影響那位星辰傳承者體內的平衡。”艾爾芙娜將一枚新的、更加凝實的月牙形水晶遞給蘇夢瑤,“這是‘新月符石’,能讓你更安全地穿越壁壘,並在危急時刻,為你提供一次絕對守護。去吧,孩子。此界的命運,已係於你們二人之身。”
蘇夢瑤接過符石,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強大守護之力,對著艾爾芙娜深深一禮,不再猶豫,轉身沿著來路飛奔而去。
當她再次穿越月華小徑,衝出嘆息壁壘,回到西境要塞,並透過傳送陣馬不停蹄地趕回萬法城時,時間已經過去了整整一日。
她顧不上休息,也顧不上理會城中那詭異而緊張的氣氛,徑直衝向了林星辰所在的靜室。
靜室外,封印依舊,奧古斯都、林天南、凌淵等人皆在,看到她平安歸來,都鬆了口氣,但臉上卻不見絲毫喜色。
“夢瑤,你回來了就好!”林天南連忙上前,“星辰的情況……暫時穩定了,多虧了你之前引動的月神殿之力。但是……”
他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但是甚麼?”蘇夢瑤心中咯噔一下。
奧古斯都沉痛地閉上了眼睛,緩緩道:“就在數個時辰前,我們接到了來自大陸各處,如雪片般的噩耗……”
“超過十七處人口密集的城鎮、三個小型宗門……在同一時間,遭到了毀滅性打擊。不是魔物潮,而是……純粹的、大規模的暗淵能量洗禮!沒有任何抵抗,沒有任何過程,所有生靈……連同建築、土地,盡數被……抹除!如同被橡皮擦從地圖上擦掉!”
“甚麼?!”蘇夢瑤如遭雷擊,渾身冰涼。
如此大規模、同時進行的抹殺!這絕非尋常魔物或祭壇所能做到!是暗淵使徒!它放棄了強攻月光林海,轉而將怒火和力量,傾瀉在了毫無防備的普通生靈身上!這是報復!更是示威!
“而且……”凌淵長老的聲音乾澀無比,“根據殘留的能量波動探測……發動這些襲擊的力量源頭……其核心波動特徵……與星辰體內被封印的那道……高度一致。”
靜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甚麼。
暗淵使徒,在用這種殘酷的方式宣告——它依然能透過封印,間接地動用林星辰體內的力量!或者說,林星辰的身體,已經成為了它在現實世界投射力量的座標與放大器!
聯盟內部剛剛被壓下的暗流,必將以更加猛烈的形式爆發!而林星辰,這個曾經的救世希望,如今卻成了災難的間接源頭……
蘇夢瑤緊緊握著懷中那溫潤的月井之心,感受著它散發出的平衡之力,看著靜室內那個沉睡的、眉帶黑痕的身影,又想起那十幾個被徹底抹去的城鎮和無數消逝的生靈……
希望與絕望,救贖與罪責,在此刻交織成最殘酷的畫卷。
星火雖已燃起,但深淵的迴響,卻已籠罩了整個大陸。
第九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