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縫之外,數道遁光如同流星般劃破荊棘王庭上空壓抑的灰色天幕,帶著明顯的倉促與惶急,正朝著林星辰他們所在的方位疾馳而來。為首那道氣息,林星辰再熟悉不過,正是他的父親,天星宗外門長老林嘯!其身後跟著的幾道星輝,也確是天星宗內門長老無疑。
他們怎會如此急切地尋來?而且氣息如此不穩,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
林星辰心中那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體內因月華調和而暫時平穩、但遠未根除的秩序反噬,對蘇夢瑤沉聲道:“我父親和宗門長老來了,情況似乎不對,我們出去。”
蘇夢瑤點頭,收斂周身流淌的月華符文,那空靈古老的“望舒”低語已然隱去,但她眉心的月印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深邃,顯然這次的覺醒並非曇花一現。
兩人剛走出裂縫,那幾道遁光便已呼嘯而至,猛地落在他們前方不遠處。光芒散去,露出林嘯和三位天星宗內門長老的身影。幾人皆是風塵僕僕,衣袍上甚至沾染著些許未曾乾涸的、散發著淡淡腐蝕氣息的暗紅血跡,臉上寫滿了疲憊與難以掩飾的驚惶。
“星辰!蘇姑娘!”林嘯一眼看到兒子,眼中先是閃過一抹驚喜,但隨即被更深的焦慮取代,“你們沒事就好!快,快隨我們回宗門!大陸……出大事了!”
“父親,諸位長老,發生何事?”林星辰穩住心神,冷靜問道。他注意到,幾位長老在看到他時,眼神中都下意識地流露出了一絲敬畏與陌生感,顯然是他身上那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融合了神意的威嚴氣息所致。
一位姓趙的內門長老急聲道:“少宗主!就在數個時辰前,天地異變,星辰紊亂,緊接著,大陸各處,尤其是靠近‘黑煞淵’、‘埋骨之地’等幾處上古禁地邊緣的帝國和宗門,同時遭到了不明魔物的瘋狂攻擊!”
“這些魔物殺之不死,力量屬性極其詭異,能腐蝕瓦解我們的星辰之力!邊境防線已經多處告急!”另一位李姓長老補充道,聲音帶著後怕,“我們前來尋你,途中也遭遇了小股魔物,極其難纏,若非林嘯長老關鍵時刻突破至星辰尊境界,我們恐怕……”
林星辰目光一凝,看向父親。林嘯微微點頭, confirming 了自身的突破,但臉上並無喜色,只有沉重:“星辰,情況比想象的更糟。宗主已啟動最高戰備,但這次敵人的來頭……恐怕遠超暗月宗。古籍中記載的‘終焉之兆’……似乎應驗了。”
終焉之兆,虛無暗淵。林星辰心中瞭然,這與他從傳承中獲知的資訊完全吻合。暗淵的侵蝕,已經開始從法則層面,具現化為現實的災難。
“宗門現在情況如何?”林星辰問道,聲音平穩,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力量。
“護宗大陣已全面開啟,暫時無恙。但各地求援資訊雪片般飛來,宗門人手捉襟見肘,而且……我們擔心,這些魔物潮只是開始。”林嘯憂心忡忡。
就在這時,林星辰眉頭猛地一皺,霍然轉頭望向東南方向!他融合神意後提升到全新層次的感知,捕捉到了一股極其隱晦、但充滿了毀滅與死寂氣息的能量波動,正從那個方向急速靠近!其目標,赫然就是他們所在的位置!
“小心!有東西過來了!”林星辰低喝一聲,一步踏出,將眾人護在身後。蘇夢瑤也瞬間戒備,月華之力流轉周身。
幾位長老聞言,立刻緊張地循著林星辰的目光望去,卻只看到灰濛濛的天空和殘破的大地,並未察覺任何異常。
然而,僅僅過了數息——
“嗤嗤嗤!”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彷彿空間被腐蝕的聲音,東南方向的天空,一片詭異的“灰敗”之色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蔓延開來!所過之處,草木瞬間失去所有生機,化為飛灰,連光線都彷彿被吞噬,變得黯淡!
緊接著,數十道扭曲的、沒有固定形態的陰影,從那片灰敗區域中蜂擁而出!它們如同流淌的瀝青,又像是凝聚的怨念,散發著與之前那些魔物同源、但更加精純、更加可怕的暗淵氣息!它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帶著一種漠視一切的冰冷死寂,徑直撲向林星辰一行人!
“是它們!就是這種魔物!”趙長老失聲驚呼,臉色發白,顯然在路上吃過虧。
這些暗淵造物速度極快,而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免疫純粹的星辰之力攻擊!幾位長老下意識地催動星力轟擊,璀璨的星輝落在那些陰影之上,卻如同泥牛入海,僅僅讓其形態微微波動,速度幾乎不受影響!
“沒用的!它們的本質接近‘無’,普通能量攻擊效果甚微!”李長老焦急大喊。
眼看那數十道陰影如同死亡的潮水般湧至,腥臭腐蝕的氣息撲面而來,幾位長老甚至感受到了自身星力運轉都開始變得滯澀,彷彿要被那股死寂之力凍結!
就在這危急關頭,林星辰動了。
他沒有施展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暗淵陰影,五指張開,然後……輕輕一握。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璀璨奪目的光華。
但在他五指合攏的瞬間,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蘊含著宇宙運轉根本規律的“域”,驟然展開!這個“域”並不大,僅僅籠罩了方圓百丈,卻將所有人都保護在內。
域內,空間的結構似乎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那些衝入域中的暗淵陰影,如同陷入了粘稠至極的琥珀,速度瞬間變得緩慢無比!它們身上那令人心悸的灰敗死寂之力,在接觸到這個“域”時,竟然開始自行瓦解、消散,彷彿被某種更根本的力量強行“歸無”、“化道”!
這正是林星辰初步融合神意後,對自身混沌光華的一種應用!混沌,包容萬物,亦可衍化萬物,更可……讓萬物回歸其最原始的狀態!這些暗淵造物雖然詭異,但其存在本身,依舊在“有”的範疇,只是無限趨近於“無”。而林星辰的混沌之力,則是在本質上,對它們進行“格式化”!
“碎。”
林星辰口中輕輕吐出一個字。
“噗!”“噗!”“噗!”……
域內,那數十道被凝滯的暗淵陰影,如同被無形巨力碾過的泡沫,接連不斷地、無聲無息地崩解、消散,化作最精純的黑暗能量粒子,然後被林星辰周身的混沌光華悄然吸收、同化,成為了滋養他體內那“微型宇宙”的養料。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
前一刻還兇焰滔天、讓幾位星辰師、星辰尊長老都感到絕望的暗淵魔物,下一刻便已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裂縫前,陷入了一片死寂。
林嘯和三位內門長老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大腦幾乎一片空白。他們拼盡全力都難以損傷的恐怖魔物,在林星辰面前,竟如同土雞瓦狗般,被隨手……抹除了?
這是何等力量?!這真的是他們的少宗主嗎?
蘇夢瑤看著林星辰的背影,美眸中異彩連連,她最能感受到剛才那一瞬間,林星辰所引動的那股近乎“法則”層面的力量,那是凌駕於尋常能量體系之上的權柄!
林星辰緩緩收回手,臉色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他心中卻暗暗凜然,這些暗淵造物雖然被他輕易解決,但其蘊含的那絲“終結”意蘊,卻讓他體內的秩序意志再次產生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躁動,彷彿遇到了天敵,又彷彿……有種詭異的吸引力?
他壓下這絲異樣,轉身看向尚未從震撼中回過神來的父親和長老們。
“父親,諸位長老,此地不宜久留。這些只是最低等的暗淵爪牙,真正的威脅還在後面。”他的聲音將幾人從失神中喚醒,“我們立刻返回宗門。”
“啊?哦!對!回宗門!”林嘯率先反應過來,連忙點頭,看向兒子的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驕傲,有震撼,也有一絲擔憂。
眾人不再耽擱,立刻化作遁光,朝著天星宗方向疾馳而去。
途中,林星辰一邊飛行,一邊分出一部分心神,嘗試著將自身那融合了神意的感知,如同蛛網般向著更遠處擴散。他想更清晰地瞭解一下如今大陸的局勢。
感知如同水銀瀉地,掠過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他看到了一些邊境地區燃起的烽火,看到了與之前類似的暗淵魔物在肆虐,也看到了各地修士和軍隊在艱難抵抗。絕望與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蔓延。
然而,就在他的感知掃過大陸西北角,一片名為“隕星山脈”的區域時,一股極其微弱、卻讓他靈魂核心的命運回溯儀猛地一跳的感應,突兀地傳來!
那感應……帶著一絲熟悉的水屬性元氣波動,以及一種……被重重陰影與不祥命運籠罩的絕望氣息!
是林若兮!還有她身上那件他贈送的、蘊含著一絲寂滅之力的護身法器發出的求救訊號!
她怎麼會在那裡?而且她的命運絲線,為何變得如此黯淡,彷彿被無數灰暗的絲線纏繞、拖向某個可怕的深淵?!
林星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大陸烽火燃起,暗淵陰影降臨,體內反噬未平,如今……若兮竟也陷入了絕境?!
宿命的漣漪,已將他身邊所有人,都捲入了這滔天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