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仙與暗中觀望的大能全都懵了,心裡同時泛起同一個念頭:
這事對昊天明明好處最大啊!
女媧出面改天規,既替他平了楊戩一家的風波,又不用他自己背破壞天規的罵名,面子裡子全保住了,他才是真正的最大贏家。
怎麼偏偏在這時候,跳出來反對?
一時間,桃山上落針可聞,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昊天身上,驚疑不定。
女媧眸中微光微動,語氣平和卻帶著聖人獨有的威嚴,輕輕開口:
“哦?昊天道友,既有異議,不妨盡數說來。”
昊天目光掃過場中那些暗自欣喜的仙神,語氣沉穩而嚴肅:
“女媧娘娘,仙神亦有凡心,動情愛之念,朕並非不能理解。
可若就此放開天規,任由仙神隨意與凡人情愛相守,全然不顧界限,那天庭秩序何在?三界規矩何在?”
“若人人都以私心而動,以情愛破規,日後維護三界秩序時,必生無數徇私偏袒之事。
與仙神有親故者,便可借勢橫行、無視規則,三界必將大亂。
朕身為天帝,不能不慮此後禍患。”
女媧聽了昊天的話,輕輕點頭,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意:
“道友說得有理,天規不可亂改,秩序更不能廢。”
“那便如此定下——
執掌天規、手握權柄、身居要職的仙神,可以動情,可以相愛,但必須受一道新鎖束縛:
一旦動了徇私枉法、以權謀私之心,天地規則立刻感應,削去仙籍,打落凡塵,永無赦兔!”
她這是明著告訴所有人:
天規,改定了。
仙神,愛也可以愛。
但誰敢用感情亂規矩,就直接嚴懲不貸。
“女媧娘娘聖明!”
眾仙齊聲響應,滿心都只落在“可以相愛”四字上,哪還顧得上甚麼懲罰。
女媧抬望天穹,抬手祭出人道至寶——崆峒印。
剎那間,浩蕩人道長河橫貫天際,與天道規則交織共鳴,天地法則隨之改寫。
眾仙只覺元神一輕——
那些禁錮他們情愛、鎖死本源的舊天規,竟真的就此消散!
仙人們正要狂喜,下一秒,一道嶄新規則從天而降,死死纏上他們的元神與本源,約束力比從前更烈、更銳、更不容違抗。
眾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女媧看著一眾仙神,唇角微揚,聲音清澈傳遍三界:
“你們心中的那點心思,瞞不過吾。
吾今日修改天規,不是為給爾等投機取巧的便利,而是護佑那些真心相愛、嚴守規矩之人。
膽敢心存僥倖、以情亂法者——
必受更重天罰,絕不姑息!”
昊天這才真正鬆了口氣,連忙拱手行禮:
“多謝女媧娘娘出手主持公道,穩住三界秩序。”
他轉頭看向瑤姬一家,臉上終於卸下所有冰冷威嚴,露出了久違的溫和笑意。
這一戰,他不用再藏著掖著自己的心意,也不用再怕三界議論、大能質疑,天帝的尊嚴與人情,總算都保住了。
瑤姬心中一暖,連忙拉著三個孩子上前:
“楊嬋、楊蛟,快,拜見你們舅舅。”
可楊蛟與楊嬋只是站在原地,神色冷淡,沒有行禮。
當年天庭無情鎮壓,他們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理解歸理解,要他們立刻笑著認親、全然原諒,實在做不到。
昊天卻毫不在意,輕輕一笑,抬手一揮。
三件上品先天靈寶憑空現世,霞光萬道——
一件落入楊蛟手中,一件歸於楊嬋,就連昏迷不醒的楊戩,也被一件靈光流轉的先天寶衣自動披在身上,溫養元神、恢復傷勢。
“瑤姬,不必勉強他們。”
昊天輕聲道,“他們如今還不能釋懷,朕不怪你們。
只要你們一家從此平安團聚,比甚麼都好。”
本來毫不在意的楊蛟和楊嬋,心頭都微微一震,可那點波瀾只在眼底一閃,便被他們硬生生壓了下去。
昊天此刻才想著挽留,卻早已晚了。
若他早些醒悟,早些顧念親情,何至於讓他們的母親被鎮壓在桃山之下,日夜受苦?
這樣的舅舅,他們不認。
他們也深信,就算此刻楊戩醒轉,也定會與他們站在一處,做出一模一樣的選擇。
隨後女媧望向瑤姬一家,輕輕頷首,淡聲道:“諸位散了吧。”
女媧道音一落,那些遠遠觀望此地的洪荒大能們紛紛收回目光,再不敢多窺探半分。
昊天也微微躬身:“女媧娘娘,我等告辭。”
說罷,他便領著天庭天兵天將,自桃山離去,返回仙界。
眾人散盡,女媧這才看向大禹,眸中滿是讚許。
大禹連忙上前,恭敬拱手:“人族大禹,見過聖母娘娘。”
女媧輕輕擺了擺手,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感慨:
“你們做得很好。身為人皇,帶領人族在洪荒真正站穩腳跟、逆勢崛起,吾也未曾料到,當初親手摶土造下的生靈,如今竟有這般氣象與潛力。”
大禹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躬身道:
“全賴聖母娘娘開創造化之恩,又蒙諸位道尊暗中照拂,否則我人族微末,哪能有今日這般輝煌。”
女媧輕輕搖頭,語氣淡然卻帶著幾分肯定。
“吾等並未過多照拂,一切皆是人族自己掙來的。
是你們自強不息,以微末之軀在洪荒中步步求生、步步壯大,這份精神,才真正為你們鋪就了前路。”
當初妖族屠戮人族之時,女媧並非不知,卻始終未曾出手。
她心中並非無愧,可她更清楚,若一味庇護,人族永遠只是溫室裡的靈物,撐不起洪荒大勢。
唯有歷經血火磨礪、生死劫難,方能在這弱肉強食的天地裡,真正挺直腰桿,活出屬於自己的道。
老師當初的決定,是對的。這般浴火蛻變之後的人族,才是真正的人族。
隨後女媧輕輕抬手,一道柔和卻堅不可摧的神光屏障憑空升起,將四方徹底隔絕開來。
她看向大禹,語氣鄭重:
“大禹,天道封神大劫將至,此番封神,自凡界人族之中開啟。
你統領的仙界人族,此後便不必再插手凡界紛爭。
天道聖人之間的博弈糾葛,我等不必捲入,便算給鴻鈞一分情面,你意下如何?”
“謹遵聖母之令。”
大禹恭敬拱手,心中已然明瞭。
不過是凡界人族的些許權柄罷了,暫且交出又何妨?
天道封神本就是洪荒大勢,非人力可強阻,他自然不會逆勢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