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山虛影鎮落的軌跡,將空間犁出五道燃燒著本源之力的漆黑溝壑。
劉昭腳下的千里大地已塌陷三丈,固化如鐵,邊緣處岩石仍在無聲崩解為齏粉。國運金龍承受著絕大部分鎮壓偉力,昂起的龍首與最先接觸的中央“后土嶽”虛影之間,爆發出密集如雨的金鐵碎裂之聲——那是龍鱗在五行迴圈碾壓下,一片片崩飛、湮滅的聲音。龍軀蜿蜒,死死抵住其餘四峰,每寸肌膚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璀璨的赤金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暗下去。
劉昭雙掌擎天,周身皇道法則化作實質的光柱沖天而起,與金龍的脊樑融為一體。他腳下的頑石地面,裂紋如蛛網蔓延至遠方,嘴角、眼角、耳際,同時滲出淡金色的血絲。準聖巔峰的對抗,每一瞬的僵持都如同在燃燒星河。
就在龍軀光芒黯淡近半、劉昭脊骨發出輕微卻清晰的咯吱聲、那五峰虛影即將徹底壓垮這一人一龍所撐起的最後空間時——
大地深處,傳來了另一種聲音。
“咚……”
沉悶,厚重,如同沉睡巨獸甦醒前的心跳。
不是一聲,是從漢國疆域各處,從那些承載著文明、埋葬著歷史、也孕育著靈氣的主要山脈根基處,同時傳來的共鳴!
東方,泰山之根青氣升騰;西方,崑崙餘脈白光隱現;南方,苗嶺地火暗湧;北方,陰山寒髓震動;中原,嵩嶽、衡山、華山……無數或聞名於世、或默默無聞的山川地脈,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無形且溫和的巨手,輕輕“撫摸”了一下。
緊接著,更為清晰的轟鳴自地底炸響!
“轟隆隆——!!!”
不是毀滅,是甦醒!
以長安為中心,漢國境內數十條主要龍脈地氣,如同被強行從悠長沉眠中喚醒的巨龍,發出混合著痛苦與憤怒的咆哮!磅礴浩瀚、精純厚重到極點的大地精氣,掙脫了某種無形的束縛與沉寂,化作一道道或青、或黃、或玄、或赤的粗大光柱,悍然破開塌陷固化的大地,自劉昭與五行山虛影對抗區域的下方及周邊,沖天而起!
這些大地精氣光柱並未直接撞擊五行山虛影,也未曾試圖攻擊高居雲端的如來法相。它們在衝出地面後,立刻遵循著某種古老而玄奧的軌跡,彼此交織、聯結,在半空中構成一張覆蓋千里、不斷流轉變化的巨網。
網線由最純粹的大地脈絡構成,網格之中,隱約浮現出山川地理的虛影,江河湖海的走向,彷彿將一方縮小的錦繡江山搬到了空中。巨網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厚重與穩固氣息,它沒有鋒銳,沒有侵略性,只是如同一面最堅韌的盾牌,一張最富彈性的承託之毯,穩穩地墊在了劉昭、國運金龍與那鎮壓而下的五行山虛影之間!
五行山蘊含的恐怖鎮壓偉力,落在巨網之上。
巨網劇烈下沉、變形,網線光芒狂閃,發出令人牙酸的繃緊聲,彷彿隨時會被壓斷。但與此同時,下方千里大地的塌陷與固化趨勢,驟然停止!那些沖天而起的地脈光柱,如同源源不斷的支柱,將巨網承受的壓力,分散、傳導、化解至整個漢國疆域的山川地脈之中。
五行山鎮壓的餘波,被這張突如其來、以萬里山河為基的巨網,吸收了絕大部分!
劉昭周身壓力猛地一輕!
那彷彿要將他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碾碎成基本粒子的五行偉力,雖然依舊恐怖,卻不再是無孔不入、全方位碾壓。巨網承擔了針對“大地”與“環境”的傷害,將對抗的焦點,更多地集中回了“力量”與“意志”本身。
“地書……《山海經》……”劉昭瞬間明悟,眼中赤金火焰更熾,“鎮元大仙!”
這絕非鎮元子親至,那位與世同君的存在此刻必有更要緊的牽制或顧忌。這僅僅是他遙遙催動執掌的地書權柄,對漢國境內地脈進行一次短暫卻關鍵的“喚醒”與“梳理”。此舉不直接對抗如來,不介入因果,只是“穩固大地”,合乎其大地仙祖之道,卻在此刻,給予了劉昭最寶貴的喘息之機與支撐之基!
“吼——!!!”
壓力稍減的國運金龍,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狂暴怒吼!原本黯淡的龍軀,赤金光芒再次熾烈燃燒,那是被壓迫到極致後的絕地反撲,是承載了億萬人族信念的不甘與不屈!
龍首猛然向上頂起!
“咔嚓!”
一聲清晰的、令人心悸的碎裂聲,從龍首與中央“后土嶽”虛影接觸的位置傳出!並非龍骨折斷,而是那蘊含土行鎮壓真意的山嶽虛影底部,被金龍以近乎自毀的決絕,撞出了一道細微卻真實的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如同冰面被石子擊中。
與此同時,劉昭雙掌擎天的赤金光柱,性質驟然變化。皇道法則中,那股“統御”、“秩序”的意味褪去,轉而迸發出最原始、最純粹的“武道”真意——開山!斷流!碎嶽!焚天!裂地!
這武道真意與國運金龍的衝擊力完美融合,化作一柄無形的、開天闢地般的巨斧虛影,沿著金龍撞出的裂痕,狠狠斬入五行山虛影的迴圈結構之中!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悶響從五座神峰虛影內部傳來。
火焰山虛影的火光為之一黯,黑水淵的吸力出現紊亂,巨木林的藤蔓開始枯萎,金石峰的鋒刃捲曲,后土嶽的裂痕進一步擴大!
五行相生迴圈的鎮壓偉力,被這股融合了皇道氣運、武道意志、人族信念的合力,撼動了!
五行山虛影那無可阻擋的下落之勢,終於在金龍不屈的脊樑、劉昭擎天的雙臂、以及下方地脈巨網的承託之下——
徹底停滯在了半空!
巍峨的神山虛影鎮壓著同樣巍峨的龍與人,雙方之間爆發出璀璨到極點、混雜著赤金與五行本色的能量亂流,如同一個狂暴的太陽在低空誕生,光芒刺得下方戰場無數人睜不開眼,恐怖的威壓讓百里內的生靈幾乎窒息。
但,它畢竟停住了!
並且,在停滯的僵持中,那五座神峰虛影的底部,尤其是中央后土嶽的位置,裂痕正在緩慢卻堅定地擴散、加深。雖然遠未到崩潰的程度,但這裂痕本身,就如同一聲響亮的宣告:
如來的“絕對鎮壓”,並非不可撼動!
人族皇道與自強信念,有能力在其無上權柄上,鑿出一道缺口!
蒼穹之上,如來法相那始終如同古井深潭、映照大千卻不起波瀾的目光,終於在這一刻,發生了清晰可辨的變化。
那悲憫莊嚴的視線,微微凝聚,落在了五行山虛影底部那一道正在擴散的裂痕上,落在了裂痕下方,那身軀殘破卻光芒更烈、昂首不屈的國運金龍,以及金龍之下,雙掌擎天、眼神如焚的劉昭身上。
目光中,那浩瀚無邊的佛性裡,似乎有甚麼東西被撥動了一下。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眼前這變數,這以人族氣運與皇道硬抗五行山的生靈,其存在本身,已超出了某種既定的推演範疇。
凝視只持續了短短一瞬。
下一剎那,如來法相那攤開下壓的右掌,緩緩收回。
同時,一直自然垂於身側的左掌,抬起。
雙掌合十。
並非攻擊姿態,卻比任何攻擊前兆都更令人心悸。
法相莊嚴的嘴唇,微微開合。
沒有聲音傳出,但一種超越了語言、直接作用於大道本源的“真言”,已隨著那雙掌合十的動作,悄然迴盪於天地之間,迴盪於時間與空間的每一個褶皺裡。
“唵……嘛……呢……叭……咪……吽……”
六字大明咒的真言真意,被壓縮、提煉、昇華,不再是度化生靈的梵唱,而是化作了構築與鎖定的法則工具!
合十的雙掌之前,無邊佛光不再普照,而是凝聚、編織成無數細密到極致、複雜到極致的金色梵文鎖鏈!這些鎖鏈並非實體,每一條都由純粹的時空法則碎片與如來對“永恆寂靜”的領悟交織而成。它們出現後,並未直接射向劉昭或金龍,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觸鬚,又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朝著劉昭與金龍所在的那一小片區域的時間與空間結構本身,蜿蜒纏繞而去。
鎖鏈所過之處,景象變得詭異。
那片空間彷彿被從整個天地背景中“剝離”出來,顏色變得深沉、獨立。其中飄蕩的塵埃、逸散的能量光芒、乃至聲音的傳播,速度都在急劇降低,最終趨於……靜止。
時間,在那片區域變得粘稠如萬年琥珀,流速遲緩到近乎停滯。
空間,則被無數金色梵文鎖鏈從四面八方包裹、加固、封鎖,形成一層層無形的、堅不可摧的時空壁壘。
這不是攻擊血肉,不是消磨法力。
這是要將劉昭與其國運金龍,連同他們所在的這一方時空,一同從現世的河流中打撈出來,封禁在一個獨立且時間近乎停滯的“琥珀”之中!在永恆的、近乎絕對靜止的禁錮裡,再頑強的意志也會被無休止的孤寂與停滯磨滅,再磅礴的力量也會在無法流轉的時間中漸漸沉寂、消散。
時空禁錮之術!
攻擊的維度,已從物質、能量、法則,躍升到了構成世界最根本的時間與空間層面!
劉昭與金龍周身的赤金光芒,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遲緩”下來,光芒的閃爍間隔越來越長。金龍擺動的尾巴,劉昭周身升騰的皇道氣焰,動作都變得如同慢放。他們與外界五行山虛影對抗迸發的能量亂流,也彷彿被凍結的浪花,凝固在半空。
那無數細密的金色梵文鎖鏈,正無聲無息地,向著這片緩慢凝固的時空琥珀核心——劉昭與金龍的本體——纏繞而來。每靠近一分,時間的流速便再緩一分,空間的禁錮便再緊一分。
一種比五行鎮壓更加深邃、更加絕望的剝離感與停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