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大雷音寺。
無量佛光普照的殿堂內,氣氛凝肅如恆古寒冰。八寶池中蓮花依舊搖曳,香雲繚繞依舊,但端坐其上的諸佛、菩薩、羅漢、金剛,面容皆沉靜如水,眸光深處隱現金芒。
大殿中央,昨夜鐵壁關前光影回溯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橫貫虛空的巨大金色棋局。棋局之上,山川河流微縮,城池關隘分明,漢國西境與佛門前沿對峙之勢一目瞭然。代表漢國的氣運呈玄黃之色,以鐵壁關為鋒,穩如磐石;佛門金光如潮,卻在前沿處顯出幾分凌亂與晦暗。
如來佛祖端坐九品金蓮,雙目微垂,眸中似有三千世界生滅,無盡因果流轉。
“鐵壁關一役,可知矣。”佛祖開口,聲如晨鐘,震盪殿宇,卻無喜怒,只有洞悉一切的漠然,“漢室劉昭,身負異數,聚攏截教餘孽、地仙之祖、乃至天庭散仙,已非尋常人間王朝。關羽、張飛等將,修《周天訣》,凝戰神虛影,堪堪踏入太乙門徑,竟能陣斬明王金剛。諸葛亮借風佈陣,亂我軍勢,更有鎮元子以地書破我掌中佛國。強攻硬打,徒耗我八部天龍元氣,正中彼等下懷,令其借力磨礪,反增氣候。”
觀音菩薩手持淨瓶,低眉不語。大勢至菩薩智慧劍虛影於身前懸浮,眸光清澈倒映棋局。文殊、普賢,乃至殿中諸佛,皆靜聽法旨。
“然,佛法東傳,勢不可擋。漢室阻路,便是逆天。”佛祖緩緩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朝著那金色棋局輕輕一點。
“傳吾法旨。”佛祖聲音陡然轉厲,雖不高亢,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至高權威,整座大雷音寺的佛光都隨之盪漾,“自今日始,前線諸軍,停止大規模軍團攻伐。八部天龍各部,固守現有疆域,以‘金剛佛國陣’為基,步步為營,擠壓漢境即可。”
法旨第一部分,定下基調:停止消耗,轉入對峙。
“破敵之術,轉為三策。”
“其一,金剛擂臺。” 佛祖指尖點向棋局上鐵壁關外那片緩衝地帶,三點金光驟然亮起,“於兩軍陣前,設金剛結界。邀漢國太乙境修士,入內對決。同境相爭,或三三為隊,生死自負,外力莫擾。此非只為殺敵,更在窺其《周天訣》運轉之秘,破其戰意虛影凝聚之理,於陣前挫其銳氣,於暗中解析其道。”
殿中,數位氣息彪悍、周身隱現龍象獅吼虛影的金剛、羅漢,以及幾位眸中戰意熾烈的天眾、阿修羅王將領,同時微微挺直身軀。
“其二,破法行動。” 佛祖指尖移向棋局上漢國境內那些閃爍著陣法光澤的節點,以及地脈靈機匯聚之處,“諸葛亮之陣,借天地之力,乃漢國防線之筋骨。斷其筋骨,則不攻自潰。著即遴選精擅破陣、詛咒、神識攻伐、隱匿遁術之菩薩、尊者,組成小隊。無需強攻,只需潛入其境,伺機摧毀關鍵陣法節點,汙染截斷靈脈,刺殺其陣法師與匠作核心。一擊即走,絕不戀戰。”
殿中,幾位氣息縹緲詭異、或持奇特法器的菩薩尊者,微微頷首。
“其三,因果擾動。” 佛祖最後將目光投向棋局最深處,那代表長安、代表劉昭、代表諸葛亮的幾處最為明亮穩固的光點之上,“劉昭身負異數,諸葛亮多智近妖,此二人乃漢室魂魄。著令‘因果院’諸佛,調動‘因果池’之力,集結靈山推演算力,以浩瀚願力與因果神通,遠端擾動漢國國運流轉,矇蔽諸葛亮及其麾下謀士之天機靈覺。無需直接攻伐,只需令其算不準,看不透,決策之時便生疑慮、延誤與錯漏。天長日久,破綻自現。”
殿中幾位面容古拙、氣息彷彿與歲月長河相連的古佛緩緩睜眼,眼中無數因果絲線幻滅生滅。
“謹遵世尊法旨!”諸佛菩薩齊聲應和,聲震殿宇。
法旨既出,靈山這尊龐然大物,開始以一種更精妙、更致命的方式,緩緩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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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壁關上,晨曦刺破雲層。
諸葛亮驟感心頭一陣莫名滯澀,手中羽扇停在胸前。他面前的西境堪輿光影圖,原本清晰流轉的漢國氣運與邊境靈機脈絡,此刻忽然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不斷扭曲的薄霧,變得模糊不清。他試圖推演關外百里內靈力潮汐,卦象竟出現自相矛盾。
幾乎同時,關羽、張飛、趙雲、馬超、黃忠,所有修為達到太乙境或接近太乙境的將領,齊齊感到神魂層面傳來一絲微不可察卻真實存在的“凝滯感”,彷彿有冰冷油膩的絲線纏繞上來,雖不傷身,卻擾人心神,干擾著他們對天地法則的清晰感應。
“因果擾動……開始了。”諸葛亮聲音低沉,眼中星光試圖穿透那層無形的迷霧。
龐統臉色難看地放下幾枚自行裂開的玉錢:“天機混沌,難以測度。靈山……好大的手筆!”
話音未落。
西方天際,三道純粹由規則凝聚的金色光柱轟然降臨在關外三百里處,化作三座頂天立地、梵文流轉的金剛結界!宏大聲音響徹神魂:“設擂於此,邀漢國太乙境道友,入內論道演法,既分高下,亦見生死。”
金剛擂臺,已然佈下!
幾乎同時,關牆內部,幾處次級陣法節點的靈力供應,毫無徵兆地出現了極其短暫、若非嚴密監控絕難發現的“波動”。趙雲銀槍疾點,將一縷試圖附著在陣法靈機“縫隙”中的淡金色佛念擊潰。
破法行動的觸角,也已悄無聲息地探入!
因果擾動,矇蔽天機。
金剛擂臺,正面施壓。
破法滲透,暗毀根基。
三策齊發,戰爭形態徹底升級。
關羽丹鳳眼中青光暴漲,青龍刀意沖霄而起,斬向那無形中纏繞而來的因果滯澀之感,雖未能盡數斬斷,卻也令周身一清。
張飛環眼怒睜,混沌戰意爆發,將干擾心神的那絲“油膩”強行碾碎。
馬超槍尖雷光炸裂,紫電掃蕩周遭。
黃忠弓弦輕鳴,土黃光暈固守一方。
趙雲銀槍遙指西方結界,無漏氣機鎖定一切異常。
五虎將各顯神通,抵擋著這無形無質的第一波侵襲。
諸葛亮羽扇緊握,目光掃過關外那三座金光耀眼的擂臺,又感受著關內陣法傳來的細微異常,最後望向那冥冥中變得晦澀的天機。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傳遍關牆:
“靈山已換棋路。此乃規則之爭,體系之抗,氣運之弈!”
“眾將聽令:固守本位,謹防暗手;鞏固陣法,排查異常;凝練心神,勿為外惑!”
“彼欲亂我,我自巋然!彼欲戰擂,時機在我!彼欲破法,必遭反噬!”
“傳訊長安,稟明陛下,以國運鎮乾坤!通告全軍,妖氛雖詭,漢心不移!”
新的戰略相持階段,在這無聲卻兇險萬分的交鋒中,凜然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