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金斗仿品灑落的混沌金光，在大勢至菩薩智慧劍持續不斷的“解析”與“洞察”之力侵蝕下，如同陽光下的薄冰，正以緩慢卻不可逆轉的速度消融、稀薄。
雲霄絕美的面容上，細密的汗珠自光潔的額頭滲出。她全力催動著金斗，溫潤的混沌金光不斷從鬥口湧出，補充著被智慧劍光“剖析”消耗的部分，與那股無形無質卻直指大道本源的侵襲之力進行著最兇險、也最耗費心神的拉鋸。
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金光守護範圍內的張飛、馬超、黃忠等人，雖暫時免於智慧被斬、記憶崩散的厄運，但神魂依舊像是被浸在冰水中，劇痛伴隨著陣陣眩暈與空白感不斷襲來。張飛死死握著丈八蛇矛，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環眼中血絲密佈，正拼命對抗著腦中那些試圖重新連線的、卻又支離破碎的記憶畫面——桃園的桃花、長坂坡的怒吼、與二哥三弟的豪飲……碎片閃爍，卻難以拼湊完整。馬超臉色蒼白如紙，虎頭湛金槍杵在地上支撐著身體，西涼的風雪、父親的背影、潼關的慘敗……這些烙印在靈魂深處的印記，此刻卻如同隔著一層毛玻璃，模糊而遙遠。黃忠呼吸粗重，落日弓弓弦已被他自己攥得陷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西方夜空那道手持透明長劍的身影，老將的驕傲與不屈，正與神魂深處那不斷蔓延的冰冷“遺忘”進行著絕望的抗爭。
大勢至菩薩依舊赤足立於虛空，面容平和，眼神清澈如古井。他手中智慧劍只是靜靜指著雲霄，劍身甚至沒有任何光芒流轉，但那無形的“智慧解析”之力卻如同最精準的手術刀，一層層剝離著混沌金光的防護，尋找著雲霄大道根基與這仿品金斗最細微的銜接破綻。
他頭頂的琉璃寶瓶中，那半瓶清澈液體泛起微微波瀾，彷彿在平靜地積蓄著下一次更強大的“智慧潮汐”。
高臺上，諸葛亮羽扇已停，八卦心鏡懸於身前，鏡面清光吞吐不定，卻不敢再輕易射出——方才的嘗試證明，他的心鏡之力層次不夠，貿然介入這等層面的神魂與大道對決，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擾亂雲霄的金光，加速潰敗。他只能以鏡光微微映照張飛等人神魂，如同在狂風巨浪中拋下幾根細弱的繩索，聊作慰藉。
龐統站在他身側，靈樞羅盤在掌心無聲旋轉，盤面光影瘋狂閃爍，試圖推演破解這“智慧劍”的方法，但盤面中央代表“解”與“悟”的卦象區域一片紊亂的灰白色——面對這種直指本源的概念性攻擊，尋常的術數推演，顯得蒼白無力。
關牆上，關羽丹鳳眼幾乎要瞪裂，青龍偃月刀嗡嗡震顫，但他不敢動。他能感覺到，自己若以青龍之氣貿然衝入那片被智慧劍力籠罩的區域，恐怕瞬間就會步上三弟的後塵，甚至更糟——他修煉《周天青龍訣》日久，神魂與青龍之氣交融極深，一旦智慧記憶被斬，功法反噬，立刻就是身死道消之局。
趙公明青袍拂動，縛龍索在袖中微微震顫，落寶金錢虛影在掌心明滅。但他同樣投鼠忌器——智慧劍非實體法寶，乃是“智慧”概念的顯化，落寶金錢對其效果有限。而縛龍索擅縛實物與靈性，對這種純粹的概念攻擊，也是有力難施。更重要的是，雲霄正全力維持金斗金光，他若冒然出手，氣機牽引之下，反而可能讓雲霄分心，導致金光崩潰。
一時間，鐵壁關前，竟陷入一種令人窒息的僵持。
雲霄的金光在緩慢而堅定地消磨。
大勢至菩薩的智慧劍力，穩如磐石，步步緊逼。
就在混沌金光已稀薄到近乎透明，雲霄額頭汗珠匯成溪流淌下臉頰，張飛等人眼中神采開始渙散的危急關頭——
西邊與北邊的天際交界處，虛空毫無徵兆地裂開兩道口子！
不是空間裂隙那種漆黑混亂的裂痕，而是兩道筆直、平滑、邊緣流轉著淡淡金紫色紋路的切痕，彷彿有至高無上的存在，以無上偉力，用裁紙刀將天幕整齊地裁開了兩道口子！
裂痕之中，沒有混沌亂流，只有兩道身影，一步踏出。
左側一人，銀甲玄袍，身姿挺拔如槍，面容冷峻，額間一道淡金色的豎痕正緩緩睜開，內裡彷彿蘊藏著一片璀璨星空與無盡雷霆。正是昭罰府司法天神——楊戩。
右側一人，青袍持戟，眉宇間與楊戩有五六分相似，卻更多了幾分沉靜與歷經輪迴的滄桑。正是楊戩之弟，修士——清源。
二人出現的瞬間，整片戰場上空瀰漫的那種令人神魂凍結的“智慧解析”之力，竟微微一滯！
並非被強行驅散，而是彷彿遇到了某種同層次、甚至更本質的“洞察”與“真實”之力的干擾與對抗！
楊戩甚至沒有看下方戰場一眼。
他的目光，如同兩柄實質的利劍，直接刺破虛空，落在了大勢至菩薩手中那柄透明的智慧劍上，落在了菩薩頭頂那泛著微瀾的琉璃寶瓶上，最終，落在了菩薩那雙清澈如古井、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上。
“智慧？”楊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不容置疑的冰冷，如同金鐵交鳴，瞬間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僵持氛圍，“以詭道斬人靈智，斷其記憶，亂其本心——這也配稱智慧？”
話音未落，他額間那道淡金色豎痕，完全睜開！
嗡——！！！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其璀璨與純粹的金色光柱，自楊戩天眼之中轟然迸射而出！
那光不是簡單的光芒，而是“洞察”與“真實”這兩種至高概念的具現化！光柱所過之處，空氣中那些無形的、屬於智慧劍的“解析”與“斬念”之力，如同遇到了剋星，紛紛顯形、扭曲、崩解！彷彿一切虛妄、一切偽裝、一切非本質的東西，在這道天眼光柱面前，都無所遁形，都要被強行還原為最本真的狀態！
天眼光柱，沒有絲毫偏移，筆直地刺向大勢至菩薩手中那柄透明的智慧劍！
不是攻擊菩薩本身，而是直指那“智慧”概念的顯化之物！
就在天眼光柱射出的同一剎那——
清源動了。
他甚至沒有與楊戩有任何眼神交流，彷彿早已心意相通。手中那柄通體纏繞著細密紫色電蛇的紫雷戟，朝著大勢至菩薩頭頂的琉璃寶瓶，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但隨著戟刃劃過，九天之上，那因聞仲與天眾雷法對決後尚未完全平息的雷雲層，驟然沸騰！
轟隆隆——！！！
方圓千里的雲層瘋狂旋轉、匯聚，中心處形成一個巨大的雷霆漩渦！漩渦深處，九道顏色各異、卻皆蘊含著至陽至剛、破滅萬邪氣息的神雷，如同九條被激怒的太古雷龍，撕裂雲層，朝著大勢至菩薩頭頂的琉璃寶瓶，悍然劈落！
這九道神雷，並非隨意引動，而是暗合九霄之數——神霄、青霄、碧霄、丹霄、景霄、玉霄、琅霄、紫霄、太霄。雖非真正的九天本源神雷，但清源以紫雷戟為引，以自身輪迴感悟為基，引動的這九霄神雷虛影，其威能也足以撼動山河，滌盪邪祟！
最關鍵的是，這九雷轟擊的目標，並非菩薩本身，而是那正微微盪漾、積蓄力量的琉璃寶瓶！
攻敵必救！
天眼光柱直刺智慧劍，九霄神雷怒劈寶瓶！
兄弟二人，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配合默契到了極致，根本不給大勢至菩薩任何喘息與權衡的機會！
大勢至菩薩那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終於泛起了一絲明顯的波動。
他左手智慧印不變，右手持劍的姿勢也未曾改變。但面對楊戩那直指本源的洞察天光，他手中透明的智慧劍竟第一次自主發出了輕微的顫鳴！劍身內部，那純淨的智慧之光流轉速度驟然加快，彷彿在自發抵抗著天眼光柱那種要將其“照徹”、“解析”、“還原”的恐怖力量！
與此同時，頭頂的琉璃寶瓶感受到九霄神雷的毀滅威脅，瓶身光華本能地大盛，瓶口那半瓶清澈液體自動旋轉起來，化作一層晶瑩剔透的琉璃光罩，將寶瓶護在其中，試圖抵擋雷擊。
但分心二用，哪怕是對大勢至菩薩這等存在，也絕非易事。
維持對雲霄的“智慧解析”壓制，抵抗楊戩天眼直指本源的洞察衝擊，防禦清源引動的九霄神雷轟擊——三線壓力，同時加身！
尤其是楊戩的天眼光柱，其“洞察真實”的特性，某種程度上與他的“智慧劍”有異曲同工之妙，甚至更為霸道直接！天光照射之下，智慧劍那無形的斬念之力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消融速度明顯加快！而智慧劍本身，也彷彿在被一股更強的“真實”之力強行壓制、剖析！
至於清源的九霄神雷，看似只是物理層面的毀滅攻擊，但九雷連環，蘊含不同的破邪、鎮魂、焚魔、滌穢之意，對琉璃寶瓶這種儲存“智慧甘露”的靈性之物，同樣具有不小的剋制與干擾。
大勢至菩薩眼中智慧光芒急閃，顯然在飛速計算權衡。
繼續僵持，同時對抗楊戩兄弟，即便能勝，也必付出不小代價，且下方漢軍將領恐怕已在雲霄護持下緩過氣來。
而此次出手的主要目的——以智慧劍瓦解漢軍高階戰力神魂——眼看已難以達成。
電光石火間，大勢至菩薩做出了決斷。
他右手智慧劍輕輕一震，劍身驟然變得無比明亮，如同濃縮了一顆智慧星辰！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透明劍光脫劍而出，並非攻向楊戩的天眼光柱，而是斬向了自身與智慧劍、與琉璃寶瓶之間的那部分聯絡！
嗤！
劍光過處，無形的聯絡被自行斬斷！
與此同時，他左手智慧印朝著頭頂寶瓶輕輕一按。
寶瓶瓶身光華收斂，那層琉璃光罩連同寶瓶本身，驟然變得虛幻，彷彿要從這片天地間隱去。
楊戩的天眼光柱與清源的九霄神雷幾乎同時擊中目標——
轟！！！
智慧劍發出的那道凝練劍光與天眼光柱對撞，迸發出無聲卻令所有人神魂劇震的湮滅波動！透明劍光炸碎，天眼光柱也黯淡了大半，餘波掃過，將下方大片土地犁出深溝。
九霄神雷狠狠劈在變得虛幻的琉璃寶瓶之上，雷光炸裂，將那片虛空都染成了璀璨的紫金色！寶瓶虛影劇烈搖曳，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顯然受了些損傷，但終究未被擊破本體。
藉著這兩次對沖的掩護，大勢至菩薩的身影，連同那變得虛幻的寶瓶與光芒稍黯的智慧劍，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迅速淡化、消失在夜空之中。
只有一句平和依舊、卻隱有一絲複雜意味的話語，緩緩迴盪：
“昭罰司法，果然名不虛傳。楊戩，清源……此番因果，暫且記下。”
話音消散，菩薩徹底離去。
那籠罩天地的“智慧解析”與斬念之力，也隨之潮水般退去。
雲霄周身壓力一鬆，悶哼一聲，臉色蒼白地收回混元金斗仿品，混沌金光徹底斂去。她微微喘息，顯然消耗巨大。
下方張飛、馬超、黃忠等人，如同卸下了千斤重擔，齊齊鬆了口氣，雖仍頭痛欲裂，記憶混亂，但至少神魂穩固了下來，不再有崩散之危。
楊戩緩緩閉合天眼，額間豎痕隱去。清源也收戟而立，周身纏繞的紫色電蛇漸漸平息。
兄弟二人並肩立於虛空，銀甲與青袍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楊戩目光掃過下方狼藉的戰場，掃過關羽、張飛等人，最終與高臺上諸葛亮的視線對上，微微頷首。
清源則望向西方菩薩消失的方向，眼中紫芒一閃而逝。
“菩薩已退，但八部天龍主力未損，靈山不會就此罷休。”楊戩聲音清冷，傳入每個人耳中，“整頓防務，救治傷員。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