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之上,千鈞一髮。
老太監那隻泛著灰敗死氣、指甲烏黑的手掌,已觸到劉昭右肋外袍。陰毒刺骨的煞氣先一步滲入,與流轉的周天星圖虛影激烈摩擦,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滋滋”聲,竟真將那層防禦蝕開一絲縫隙!
這一掌蘊含的,非是尋常武道真氣或五行術法,而是採擷古戰場萬年陰煞、融合屍毒蠱蟲、以邪法淬鍊而成的“玄陰屍煞”,專破各種護體罡氣與正道真元,更蘊含腐骨蝕魂的劇毒!
電光石火間,劉昭腰腹肌肉詭異向內塌縮半寸,同時右肘如流星錘般向後猛撞!肘尖之上,一點凝練到極致的暗金色星芒驟亮,並非抵禦,而是以點破面,悍然迎向那隻枯掌!
噗!
一聲沉悶如擊敗革的異響。
老太監枯掌拍中劉昭右肋,灰黑色煞氣瘋狂鑽湧!但劉昭那塌縮半寸的腰腹,已將大半掌力引偏、卸開。更關鍵的是,他肘後那點星芒,已先一步撞上老太監掌心勞宮穴!
“嗯?!”老太監渾濁眼中死寂的漆黑猛地波動,閃過一絲驚異。他感覺自己的玄陰屍煞如同撞上了一顆微縮的、熾熱爆裂的星辰核心!至陰遇至陽,雖不全克,卻引發了劇烈的衝突湮滅!一股銳利灼熱的異力逆襲而上,震得他整條手臂痠麻,掌力不由自主潰散三成。
就這剎那阻滯,劉昭身形已如游魚般滑開數尺,脫離了最致命的攻擊範圍。右肋處墨青衣袍被腐蝕出巴掌大的灰黑色破洞,內里肌膚隱約可見一片不正常的青灰色,但暗金色氣血流轉,迅速將那侵入的陰毒煞氣包裹、逼出、消融,肌膚顏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
老太監一擊不中,身形再度變得模糊,如同鬼影般向後飄退,重新融入曹操身側的陰影中,彷彿從未動過,只有那雙重新闔上的眼皮下,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這番偷襲與反制,只在呼吸之間。許褚、張合與四大供奉的攻擊接踵而至,卻因老太監的突兀插入與劉昭的疾速閃避而出現了微小混亂。
劉昭藉著這混亂,拳勢猛然再漲!周天星圖虛影光芒大放,竟短暫將襲來的碧火毒龍、五行華光、劍氣音攻悉數逼退!他長嘯一聲,聲震城闕:“曹孟德!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宵小偷襲,徒增笑耳!”
話音未落,他目光掃過城牆下方。
在他方才激戰並不斷清掃擴大的區域內,已有數十名悍不畏死的漢軍銳士,順著搶修加固的雲梯或拋上的飛索,成功攀上城頭!他們結成小型戰陣,背靠被劉昭清理出的城牆缺口,正與反撲過來的曹軍進行著慘烈的白刃戰,雖人數劣勢,卻憑藉一股悍勇死死釘在城頭,並試圖向兩側擴大連線。更後方,還有更多漢軍士卒正如螞蟻般向上攀爬。
而其他城牆段,漢軍的攻勢也因劉昭登城造成的巨大牽制與士氣鼓舞,變得更加兇猛。儘管曹軍憑藉城牆地利和破罡弩等利器頑強抵抗,但漢軍投入的兵力與器械顯然遠超第一次試探,多處城牆告急,守軍壓力巨大。
城樓處,曹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手指死死扣著冰冷的牆磚,指甲泛白。劉昭的個人勇武遠超預估,竟能在如此圍攻下支撐,甚至反擊,還為登城部隊創造了寶貴時機。那老太監(實為宮中隱侍,名喚陰九幽)的偷襲都未能竟全功……繼續僵持下去,即便能靠高手數量最終耗死或擊傷劉昭,這面城牆恐怕也要被漢軍趁勢撕開更大的口子。一旦讓漢軍在城頭站穩腳跟,形成內外夾擊之勢,後果不堪設想。
更讓他心頭髮沉的是,劉昭展現出的那種從容與深不可測。彷彿這城頭混戰,仍未逼出其全部底牌。
“丞相!”司馬懿不知何時已來到近前,語速極快,聲音壓得極低,“劉昭難速取,登城漢軍漸多。城牆多處吃緊,破罡弩裝填需時,且恐誤傷許褚將軍等人。久戰於我不利。當斷則斷!”
荀攸也疾步上前,低聲道:“鳴金吧,丞相。藉助甕城機關與預備隊,尚可清除已登城之敵。今日之戰,已探明劉昭虛實及漢軍攻堅之力。需從長計議。”
曹操胸膛劇烈起伏一下,眼中閃過掙扎、不甘,但最終被冰寒的理智壓下。他是曹操,是魏王,是梟雄,深知何時該進,何時該退。
“鳴金!”二字從牙縫中迸出,帶著血腥味,“動用‘斷龍閘’與‘火雨甕’,清理已登城漢軍!弓弩全力掩護!許褚、張合、諸位供奉,纏住劉昭,掩護撤軍!”
“諾!”傳令兵飛奔而去。
鐺!鐺!鐺!
急促而尖銳的金鉦聲猛然從洛陽城頭各處響起,穿透戰場喧囂!
正與劉昭纏鬥的許褚、張合聞聲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雖心有不甘,卻知軍令如山。兩人攻勢一緩,互為犄角,緩緩後撤。那四大供奉也同時收束法術,身形向後飄退,保持戒備。
劉昭聞聽鳴金,眼神微閃,攻勢也隨之放緩,並未趁機猛攻。他自然也看到了下方登城漢軍的處境,聽到了城頭某些區域傳來的機括沉重轉動聲與曹軍預備隊的吶喊。
“想走?”劉昭冷笑,卻並未追擊,而是身形一晃,來到己方登城銳士聚集的那片區域邊緣。
只見這段城牆內側,靠近垛口的石板地面突然裂開數道縫隙,厚重的、遍佈尖刺的鐵製柵欄(斷龍閘)從地下猛然彈出,咔嚓作響,瞬間將登上城頭的數十名漢軍銳士與後方城牆主體隔離開來,形成了一個臨時的死亡囚籠!與此同時,兩側城牆藏兵洞中,噴出大量粘稠的黑色火油,緊接著火箭射入!
轟!
烈焰瞬間吞沒了那片區域!漢軍銳士猝不及防,身陷火海與鐵欄之中,發出淒厲慘叫,拼死向城牆外跳下或試圖推翻柵欄,但曹軍弓弩手已集中箭雨覆蓋過來!
“卑鄙!”下方正指揮登城的漢軍將領目眥欲裂。
劉昭眼中寒光一閃,卻未衝動。他抬手,隔空朝著那片火海與鐵柵欄連點數指!數道凝練的指風射出,並非救人,而是精準地點在幾處柵欄鉸鏈與噴油孔洞上,擊毀關鍵部件,稍稍緩解了後續壓力,也為少數倖存者爭取到一絲跳牆逃生的機會。但登城先鋒,已然盡沒。
與此同時,其他幾處有漢軍零星登城的城牆段,也遭到了類似機關與預備隊的猛烈清剿。
曹操的止損,果斷而殘酷。
劉昭立於城頭,環視四周。許褚、張合等人已退入內牆安全區域,四大供奉隱入人群,那老太監陰九幽更是氣息全無。曹軍正依託城牆重新組織防禦,弓弩森然指向他。下方漢軍的攻勢,也因鳴金與登城部隊的慘重損失而略顯遲滯。
今日,已無法擴大戰果。
“曹孟德,今日暫且別過。”劉昭聲音朗朗,傳遍城頭,“這洛陽城頭,劉某改日再來做客!”
言罷,他不再停留。身形向後一仰,如同隕星倒墜,直直從數十丈高的城牆躍下!下落過程中,周身星圖虛影流轉,下墜之勢驟然減緩,臨近地面時,雙足在空中虛踏兩步,激起兩圈氣浪,穩穩落在城根下佈滿屍骸與碎石的地面上,纖塵不驚。
“都督!”
“保護都督!”
漢軍陣中爆發出震天歡呼,一隊精銳立刻湧上,將劉昭護在中間,緩緩向本陣退去。城頭曹軍弓弩手下意識放箭,但箭矢大多被漢軍盾陣擋住,少數射向劉昭的,也被他隨手拂開。
曹操立於城樓,死死盯著那個安然退回本陣的身影,直到劉昭消失在漢軍旗幟深處,才緩緩鬆開了緊握的拳頭,掌心已掐出血痕。
“清點傷亡,加固城防,救治傷員,統計損耗。陣亡將士……厚恤。”曹操的聲音透著濃濃的疲憊,“令張遼加速進軍。令公輸軌來見孤。”
“諾。”
夕陽西下,如血殘暉籠罩著瘡痍的戰場。
鳴金收兵後,雙方都開始清理戰場。刺鼻的血腥味混合著焦臭、硝煙瀰漫不散。漢軍營寨前,擔架來回穿梭,醫官與隨軍修士忙碌不休。陣亡者的遺體被暫時安置,傷員的呻吟與慘叫縈繞營盤。
城上城下,屍體堆積,尤其是劉昭登城廝殺的那段城牆上下,以及雲梯殘骸附近,更是屍山血海。雙方民夫與輔兵在相對安全的距離,開始收斂各自袍澤的遺體。
漢軍一側,幾名負責收斂戰場、檢查曹軍屍體是否有價值情報的斥候老卒,在翻看幾具靠近城牆根、身著曹軍普通士卒衣甲的屍體時,忽然發出低低的驚疑聲。
“老吳,你來看這個!”一名年輕斥候指著面前一具曹軍屍體裸露的手臂。
那老兵湊近,只見屍體手臂面板上,隱約有一些極其暗淡、近乎消退的詭異暗紅色紋路,紋路扭曲盤旋,不似刺青,倒像是從皮肉深處隱隱透出,散發著一種微弱的、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但就在他們注視的短短几息內,這些紋路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模糊,最終徹底消散,面板恢復正常,只留下一具普通的屍體。
“這邊也有!”另一處傳來低呼。另一具曹軍屍體脖頸處也有類似迅速消退的暗紋。
“還有這個!胸口!”
短短時間內,他們在不同位置的十餘具曹軍普通士卒屍體上,都發現了這種短暫顯現又迅速消失的詭異暗紅色紋路。並非所有曹軍屍體都有,比例不高,且都集中在之前戰鬥最激烈、曹軍反撲最兇悍的區域。
“這……這是甚麼鬼東西?”年輕斥候感覺脊背有些發涼。
老兵臉色凝重,用隨身匕首小心刮下一點殘留紋路處的面板碎屑,用油紙包好。“別碰!邪性!立刻上報!記住這些屍體的位置和特徵!”
訊息很快層層上報,最終送到劉昭面前。
中軍大帳內,燈火通明。劉昭已換過衣衫,右肋處肌膚僅餘淡淡青痕,正在迅速淡化。諸葛亮、龐統、法正、郭嘉,以及隨軍的幾位高階修士(包括玄塵)皆在。張嶷包紮著傷口,也列席一旁。
那包著面板碎屑的油紙包被開啟,玄塵道人小心翼翼以神識探查,又取出一面青銅古鏡照了照,臉色漸漸變得十分難看。
“都督,諸位軍師。”玄塵聲音沉重,“此物……確是魔紋無疑!雖已消散,殘留氣息陰邪汙穢,絕非正道。觀其紋路走向,似是某種極其陰損的‘燃血激魄’類的禁忌秘法,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激發人體潛能,令人悍不畏死,力大無窮,痛感減弱,但代價……恐是透支性命,甚至魂魄都可能被玷汙或攝取。”
帳中氣氛一凝。
“魔紋……燃血激魄?”龐統羽扇輕搖,眼中寒光閃爍,“難怪今日某些曹軍士卒反撲時,狀若瘋狂,不似常人。曹操麾下,竟暗藏此等邪術?”
諸葛亮沉吟:“恐怕非是曹操麾下人人如此。應是其掌握的一支隱秘力量,或為死士,或為關鍵時刻投入戰場的消耗品。今日戰況激烈,尤其是都督登城後,曹軍壓力巨大,可能動用了這部分力量。”
法正咳嗽道:“此術邪惡,有傷天和,亦難大規模施展。然其存在本身,便是警示。曹孟德為守洛陽,已不擇手段。今日之戰,我軍雖未破城,但逼其動用破罡弩、元嬰供奉、隱侍偷襲,乃至這邪法魔兵,可謂斬其數指。尤其是都督登城一戰,震懾敵膽,大漲我軍士氣。戰略上,已佔先機。”
劉昭默默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案几上敲擊。今日一戰,慘烈異常。漢軍傷亡不小,尤其是登城先鋒,幾乎全軍覆沒。但正如法正所言,戰略目的部分達到。親自體驗了洛陽城防強度與曹軍隱藏的部分高階力量,尤其是那老太監的陰毒掌力與這新發現的魔紋,都讓他對曹操的底牌有了更直觀的認識。
“陣亡將士,厚葬撫卹。傷員全力救治。”劉昭最終開口,聲音沉穩,“今日戰況,詳細記錄分析。魔紋之事,列為機密,繼續暗中查探,但勿要打草驚蛇。曹軍新敗一陣,又暴露諸多手段,短期內必加強守備,圖謀反擊。我軍……”他目光掃過眾人,“扎穩營盤,消化戰果,總結教訓。破城之道,需另尋他徑。那地脈大陣,那破罡弩,那元嬰供奉,那陰毒隱侍,還有這魔紋……總有破解之法。”
他站起身,走到帳邊,望著外面漸濃的夜色,以及夜色中那座依舊巍峨矗立、卻彷彿染上了一層更深陰影的洛陽城。
“曹操以為,亮出這些底牌,就能嚇住我。”
劉昭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錯了。”
“這隻會讓我更清楚,該從哪裡……敲碎他的烏龜殼。”
初戰總結,血與火的教訓與收穫,已沉澱為更冷冽的鋒芒,指向那座千年帝都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