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武公府,議事殿。
空氣凝滯得彷彿能擰出水來。
巨大的益州沙盤已被移至殿中央,其上代表昭武軍的赤色小旗,如同即將撲食的猛獸獠牙,已悄然抵近益州邊境幾個關鍵節點。
劉昭端坐主位,玄衣沉靜,目光卻銳利如即將出鞘的劍鋒,緩緩掃過下方肅立的文武重臣。
“時機已至。”沒有冗長的開場,聲音平淡,卻帶著千鈞之力,砸在每個人心頭。“按甲字第三號預案,各部,動。”
簡短的四個字,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激起了無形的巨浪。
龍編港,夜色深沉。
沒有號角,沒有燈火,只有海浪輕輕拍打岸礁的單調聲響。
五艘“玄襄艦”如同幽靈般,藉著微弱的月光和天然的水汽掩護,緩緩駛出潛淵軍港。
旗艦“伏波號”艦橋上,周倉如同一尊鐵塔,凝視著前方漆黑的航道。
他接到的是密令:率本部玄襄艦隊,沿灕水秘密北上,潛入荊州零陵郡與交州接壤的桂嶺水域潛伏待命。
“升起‘玄襄迷霧’,最低耗模式。所有人員,噤聲。非必要,不得進行任何靈力通訊。”
周倉的聲音壓得極低,透過改良的傳訊法陣,迴盪在各艦艦長耳邊。
艦身水線下的符文幽幽亮起,淡薄的能量場瀰漫開來,使得龐大的艦體輪廓在夜色與水汽中變得更加模糊,幾乎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
艦隊如同潛入深水的巨鱷,悄無聲息地逆著灕水北上。
他們的任務,是作為一支奇兵,一旦益州戰事開啟,或荊州方向有任何異動,這支隱匿在敵人眼皮底下的強大水師,便能迅速切斷長江與嶺南的部分聯絡,或給予敵人出其不意的致命一擊。
與此同時,在鬱林郡與益州牂牁郡交界的崇山峻嶺間,一支支黑色的洪流正在沉默地運動。
甘寧親率震蠻營主力,並未大張旗鼓,而是化整為零,以都、隊為單位,沿著崎嶇的山道,向預定集結地域開進。
士卒們揹負著沉重的給養和符文裝備,腳步沉穩,眼神銳利。
他們早已習慣了這裡的溼熱與蚊蟲,針對山地叢林的特訓成果此刻顯現無疑。
斥候如同鬼魅,散入更前方的密林,警惕地清掃著可能的敵方眼線,同時將益州邊境守軍的最新動向不斷傳回。
甘寧站在一處山脊的陰影下,遙望著北方益州模糊的山影,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臉上露出一抹嗜血的獰笑。
“劉璋小兒,洗乾淨脖子等著,你甘爺爺來了!”他麾下的震蠻營,將是撕開益州南部防線的鐵拳。
龍編城,“聽風閣”總部。
那面靈犀社稷圖上,數以百計的光點以前所未有的頻率閃爍著,代表著被啟用的各處情報節點。
訊息如同潮水般湧來,又被迅速分揀、分析、提煉。
“報!荊州方面,劉表病重訊息確認,蔡瑁、張允掌控水軍,排斥異己,劉備仍駐守新野,動向不明!”
“報!江東孫權,近期頻繁巡視水寨,似有向北用兵之意,但其目標尚不明確。”
“報!益州鍵為郡,張嶷密報,郡內兵力調動異常,部分東州士將領與本土軍官衝突加劇…”
“報!漢中張魯,派遣使者入益州,意圖不明…”
郭嘉與龐統坐鎮中樞,羽扇輕搖,目光如炬,在這紛亂的資訊流中,精準地捕捉著每一個可能影響戰局的細節。
所有情報,都被迅速彙總、研判,然後形成簡報,送至劉昭案頭。
就在這緊張到極致的氛圍中,一道加急的、閃爍著刺目紅光的玉簡,被聽風閣幹員以最快速度送入了昭武公府。
劉昭捏碎玉簡,神識掃過其中內容。
即便以他乾坤境的修為,眼神也不由得微微一凝。
情報來自潛伏在鄴城的最高階別暗樁,內容簡短卻石破天驚:
“曹已定河北,袁熙、袁尚遠遁烏桓。
曹於鄴城大賞三軍,並已於月前,密令于禁、樂進等將,開始於玄武池及黃河沿線,大規模演練水軍戰法。
其先鋒夏侯部,已率精騎五千,向南運動,兵鋒直指宛城!曹操南下之意,已決!”
北方,終於徹底平定!
那頭吞噬了袁紹的黑色巨獸,在稍稍舔舐傷口、鞏固消化之後,已然將貪婪的目光,投向了富庶而分裂的南方!
歷史的車輪,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轟然駛向那條名為“赤壁”的軌道。
而這,對於早已準備就緒的昭武政權而言,正是那最後、也是最關鍵的東風!
劉昭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殿門,彷彿穿透了時空,看到了北方那支正在集結的龐大艦隊。
看到了荊州即將到來的混亂,也看到了益州那顆在內耗中劇烈搖晃、即將墜落的星辰。
他看向殿下肅立的甘寧、韓錚,看向沙盤前目光灼灼的郭嘉、龐統,看向侍立一旁、氣息沉凝的徐尚、魯衡。
一切準備,已然就緒。
利劍淬火多年,鋒芒直指蒼穹。
暗流已然匯聚成洶湧的波濤,只待那執劍之手,一聲令下,便是。
石破天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