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一役,南蠻王沙摩柯形神俱滅,數萬蠻族大軍土崩瓦解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比最快的信使還要迅捷地傳遍了交州七郡。
與之相伴的,是南海龍王滄溟君俯首稱臣,龍宮萬年積累任其取用的確鑿傳聞。
這兩記重錘,徹底砸碎了交州各地殘存的觀望與僥倖心理。
昔日,士燮憑藉家族威望與龍宮的隱秘關係,還能維持著表面平衡,令各方勢力不敢輕舉妄動。
如今,最強的武力象徵(南蠻王)被碾碎,最神秘的底蘊支撐(南海龍宮)已易主,士家最大的依仗蕩然無存。
恐慌如同瘟疫,首先在蒼梧郡蔓延,隨即迅速擴散至合浦、交趾、九真、日南等郡。
就在這人心惶惶、各地官員豪強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不知何去何從之際,一道道蓋著劉昭符印的安民告示與徵召令,由快馬、信鴿,乃至馴服的靈禽,迅速傳遞交州各郡縣要地。
告示言辭懇切而威嚴,以大道之名為引,言明起兵乃為滌盪汙濁,還交州以清平。
強調“只誅首惡士燮及其核心黨羽,餘者不問”。
對於主動歸附的官吏、豪強、士人,承諾量才錄用,保全其身家性命與合法產業。
對於普通百姓,承諾輕徭薄賦,廢除士燮時期的苛捐雜稅,並由南海龍宮保障風調雨順,海上安寧。
告示末尾,更是直言“順天應人者昌,逆天作亂者亡”,大勢煌煌,不可阻擋。
同時釋出的徵召令,則面向交州所有有志之士,無論出身,唯才是舉,允諾凡透過考核者,可入新設之“講武堂”或“道院”修習,或直接編入軍中,憑功績獲取修行資源與官職。
這些告示與檄文,如同在沸騰的油鍋中滴入冷水,瞬間引發了劇烈的反應。
鬱林郡首當其衝。
蠻王覆滅,主力盡喪,殘餘部落或四散逃入更深的山林,或在其頭人帶領下,帶著象徵臣服的白旄牛尾,前往黃巾力士駐紮的營地請降。
管亥依照劉昭事先吩咐,嚴厲懲處了部分昔日作惡多端的頭人,對大部分表示順服的部落則予以接納,劃定區域,令其安居,並派遣懂得蠻語的吏員進行初步管理。
合浦太守士壹,本就性情懦弱,在收到告示並確認南海龍宮確實已易主後,嚇得魂不附體。
又接連收到其兄士燮措辭嚴厲、催促其死守合浦的命令,以及郭嘉派人秘密送來的、許其保全富貴、甚至暗示或可讓其取代士燮執掌部分交州權力的密信。
權衡再三,對家族延續的渴望壓倒了對兄長的忠誠,士壹連夜斬殺了幾名忠於士燮的將領,下令全郡易幟,派遣其子士只攜帶降表與戶籍圖冊,前往劉昭大營請降。
九真、日南等偏遠郡縣的官員,本就天高皇帝遠,與士燮關係疏離,見大勢已去,紛紛效仿,上表歸順的使者絡繹於道。
各地豪強更是聞風而動。
他們或許不懂甚麼大道大勢,卻深知拳頭硬才是真理的道理。
眼見劉昭拳頭最大,連龍王都服軟了,哪裡還有半分猶豫?
紛紛開啟塢堡糧倉,組織鄉勇,簞食壺漿,前往最近的劉昭軍據點犒軍,以示歸附誠意。
更有甚者,主動舉報一些平日裡與士燮往來密切、此刻還想負隅頑抗的鄉里對頭,以作投名狀。
一時間,交州大地,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景象。
劉昭的主力大軍尚未全面出擊,甚至許多郡縣還未曾見過一名黃巾力士,城頭卻已紛紛換上了玄色旗幟。
各地通往蒼梧郡的道路上,滿是運送勞軍物資的車隊和前往拜謁的官員、豪強代表。
民心在確知不會被牽連,且有望獲得更好生活後,迅速安定下來,甚至開始期待這位新主君帶來的變化。
然而,在這看似一片倒的歸附浪潮中,暗流依舊湧動。
廣信城,如同驚濤駭浪中一座孤零零的礁石,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士燮困守孤城,已然鬢髮皆白,形銷骨立。
城外是不斷傳來的郡縣失守、部下倒戈的訊息,城內是人心浮動,流言四起,連他親自提拔的一些將領,眼神都開始閃爍不定。
就在這絕望的關頭,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透過極其隱秘的渠道,送來了一封密信,直接呈遞到了劉昭的案頭。
送信之人,是郭嘉安插在廣信城內的一個暗樁,而信的作者,赫然是士燮的次子,士徽!
信中,士徽言辭懇切,痛陳其父士燮“不識天命,固執己見,欲以卵擊石,致士家於萬劫不復之地”。
他自稱早已仰慕劉昭威德,不忍見交州百姓再遭兵禍,更不願士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
他表示,願為內應,在其父不知情的情況下,暗中控制龍編城(士家核心堡壘,儲藏大量財富與軍械,並有直通城外的密道)的守軍,並在約定時間開啟城門,迎接王師。
他只求事成之後,能保全其本人一脈的性命與部分家產。
這封密信,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龍編城是士家經營的核心,若能兵不血刃拿下,不僅省去攻城血戰的損耗,更能極大打擊廣信城的抵抗意志,甚至可能迫使士燮不戰自潰。
劉昭將密信傳遞給郭嘉。郭嘉仔細查驗了信上的暗記與筆跡,確認出自士徽之手無疑,他沉吟道:
“道首,士徽此人,素有野心,與其兄士廞不睦,在士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其動機,或是眼見大勢已去,欲藉此機會剷除其兄,併為自己謀一條後路,甚至……妄想在未來交州格局中佔據一席之地。
此信,真偽參半,其心可誅,然其用亦可圖。”
劉昭目光深邃,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他自然不信士徽是出於甚麼公心,但這確實是一個迅速解決士燮、減少傷亡的機會。
“奉孝以為,該如何處置?”
“將計就計。”郭嘉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可假意允其之請,約定時間地點。
同時,令管亥將軍、甘寧校尉暗中做好準備。
若士徽真心投誠,則順勢取城;若其有詐,便以雷霆之勢,連城帶人,一併碾碎!
亦可藉此,試探還有哪些人,會隨著士徽這條線浮出水面。”
“善。”劉昭頷首,“便依此計。回覆士徽,準其所請,三日後子時,於龍編城北門為號。令他務必控制城門及周邊要道。”
命令迅速下達。
一方面,對各地歸附者予以安撫,委派臨時官吏,維持秩序,清點戶籍田畝,展現出新政權的秩序與效率。
另一方面,一支精銳的刀鋒,已悄然對準了士家最後的核心堡壘。
交州的天,已然變色,大部分地區望風歸附,簞食壺漿。
唯餘廣信孤城,以及那隱藏在歸順浪潮之下,真偽難辨計程車徽密信,成為了最後需要釐清與解決的衝突點。
大勢裹挾之下,最終的結局似乎已無懸念,但過程中的兇險與博弈,依舊在暗處激烈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