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兵借道之事,如同一塊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散去後,福地內外恢復了往日的秩序。
然而,那支沉默的死亡軍團與古將軍陰魂最後的“饋贈”,卻讓劉昭更加明確,交州這片土地,水深遠超想象。
前朝遺澤、古戰場、潛藏的龍脈、乃至幽冥秩序,皆於此地交織。
欲要執掌交州,僅憑武力征伐與福地根基尚且不夠,需得洞察先機,明晰各方氣運消長。
數日後,一座簡易卻暗合周天星斗佈局的石臺,在福地中央拔地而起。
石臺以青黑山石壘砌,高約三丈,檯面平整,刻畫著繁複的星辰軌跡與方位刻度。
此為“觀星臺”,雖遠不及上古觀星樓那般神異,卻足以承載劉昭施展秘法,窺探交州氣運流向。
是夜,月隱星繁。
天穹如同潑墨的綢緞,綴滿了細碎的鑽石,銀河橫貫,灑下清冷輝光。
劉昭屏退左右,獨自登上星臺。
夜風拂動玄色道袍,他立於臺心,仰望星空,周身氣息漸漸與這方天地融為一體。
無需刻意運轉,體內三百六十五處竅穴自然呼應著天際對應的星辰。
《周天武道訣》悄然引動,並非為了汲取力量,而是建立一種玄妙的連線。
使他自身化作一面無比精密的“鏡子”,映照交州大地上那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的“氣運”。
他緩緩閉上雙目,神識卻沿著星力搭建的橋樑無限拔高、擴散。
腳下福地的靈光、營寨中將士們凝聚的兵戈血氣、外圍妖族盤踞的各色妖氛,乃至更遠處山川河流的自然靈韻,皆化作模糊的背景。
神念如鷹隼翱翔,越過重重山巒,掠過條條江河,直接“看”向了交州幾處最為耀眼的“氣運光柱”!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位於交州核心,蒼梧郡郡治廣信城方向。
一道渾厚磅礴、呈現青紫之色的氣運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中隱隱有官印虛影沉浮,散發著正統、秩序、治理一方的堂皇氣象。
光柱根基深厚,與交州大地的人道秩序緊密相連,枝繁葉茂,顯示出其主人地位穩固,根基紮實。
正是當今交州牧,士燮!
“士燮……氣運正隆,如日中天,雖偏安一隅,卻深得漢廷餘威與本地豪族擁護,根基深厚,非輕易可動。”
劉昭心中默唸,對此結果並不意外。
士燮經營交州數十年,保境安民,聲望極高,其氣運穩固乃是情理之中。
神念轉向西南,鬱林郡方向。
那裡升騰起的是一道粗壯、蠻橫、帶著血色與斑斕霧氣的氣運光柱!
光柱形態不穩,時而如兇獸咆哮,時而如毒瘴瀰漫,其中隱現圖騰虛影,充滿了原始的野性與掠奪慾望。
光柱周圍,繚繞著無數細小的血色絲線,代表著征伐與殺戮,更有絲絲怨氣纏繞,顯然其強盛是建立在不斷征服與壓榨的基礎上。
“南蠻王……氣運雖旺,然剛猛易折,血光纏身,根基浮躁,劫氣已生。”
劉昭做出判斷。
這南蠻王憑藉勇力統合各部,殺戮過甚,其勢如烈火烹油,看似兇猛,實則內部隱憂重重,一旦受挫,極易分崩離析。
目光再轉,投向東南沿海,南海郡方向。
一道幽藍色、蜿蜒如龍形的氣運光柱映入感知。
這道光柱與士燮的堂皇、南蠻王的暴戾皆不相同,它帶著水族的柔韌、浩瀚,以及一絲屬於龍族的威嚴。
光柱並非完全獨立,其頂端隱隱有一條虛幻的、更加龐大無邊的氣運之龍虛影,自東方浩瀚海域延伸而來,與之相連!
“蛟龍宮……果然與東海龍宮氣脈相連。” 劉昭瞭然。
這盤踞南海的蛟龍宮,並非孤立的妖族勢力,其背後站著四海龍王之一的東海龍王!
雖不知聯絡緊密到何種程度,但這層關係,無疑讓蛟龍宮變得異常棘手。
其氣運綿長中帶著深不可測,若與之衝突,很可能引來更大的麻煩。
除了這三道最為耀眼的氣運支柱,劉昭的神念還捕捉到交州各地其他一些或明或暗的氣運光團。
有盤踞某處靈山福地的修仙宗門,氣運清靈而隱晦;有掌控特定商路、富甲一方的豪商巨賈,氣運呈現金色,卻帶著銅臭與不穩;
更有一些如之前黑水巫部般傳承古老的部落,氣運古樸而堅韌。
山川地勢,靈脈走向,亦在他觀運之中清晰呈現。
何處是兵家必爭之地,何處是靈氣匯聚之所,何處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何處地氣平和適宜生息……
交州大地的“脈絡”彷彿一幅巨型的立體畫卷,在他心中徐徐展開。
這次觀運,目標明確,不再是大範圍的感應,而是精準鎖定了幾大關鍵勢力,洞察其氣運本質、強弱之勢乃至潛在的聯絡與隱患。
不知過了多久,劉昭緩緩收回神念,睜開了雙眼。眸中星輝漸斂,恢復深邃。
他負手立於星臺邊緣,俯瞰著夜幕下靜謐的福地,心中已然對交州格局有了清晰無比的認知。
士燮需緩圖,不可強攻;南蠻王可速擊,其勢雖猛,破綻亦多;蛟龍宮需謹慎,牽一髮而動全身;其餘勢力,或可拉攏,或可威逼,或可暫且不理。
洞察先機,瞭然於胸。
這便是資訊層面的絕對優勢!
他緩步走下星臺,早已等候在下的郭嘉立刻迎上,雖不知具體,卻能感受到劉昭身上那股洞悉一切後的從容與篤定。
“奉孝,”劉昭淡然開口,“傳令下去,明日升帳議事。”
“是!”郭嘉躬身領命,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知道,道首已然看清前路,真正的交州攻略,即將拉開序幕。
而這第一步該如何落子,他心中已充滿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