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新的方略,大軍不再急於直插交州腹地,而是轉向東南。
沿著桂陽郡與蒼梧郡交界的丘陵地帶,朝著預定的沿海立足點,合浦方向迂迴前進。
路線變得更為隱秘,行軍也更加謹慎。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劉昭這支隊伍先有破陣星官、後有彈指誅魔、再有全軍集體突破引動的元氣異象,早已不再是完全隱秘的存在。
朝廷方面,尤其是新近成立的、專司處理此類“妖異”事件的“鎮魔司”,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這支南下的“黃巾餘孽”,並且給予了前所未有的重視。
這一日,大軍正行進在一處名為“落魂坡”的荒僻丘陵地帶。
此地地勢起伏,怪石嶙峋,枯木叢生,連飛鳥都少見,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郭嘉策馬靠近劉昭,低聲道:“道首,此地氣息有異,過於安靜了。而且……嘉心中隱有不安,似有危機迫近。”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劉昭微微抬起了手,示意全軍停止前進。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前方看似尋常的坡地、兩側突兀聳立的石林以及身後蜿蜒的來路,嘴角勾起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來了。”他淡淡說道。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四周虛空驟然波動!
一道道靈光自隱匿處沖天而起,瞬間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方圓數里的大網,靈光閃爍,符文流轉,散發出強大的禁錮與鎮壓之力!
與此同時,前後左右四個方向,各現出數道強橫的身影。
正前方,三名身著鎮魔司特有玄黑麒麟服的老者凌空而立,氣息淵深,赫然都是化神期的修為!
居中一人,面白無鬚,眼神陰鷙,乃是鎮魔司此次行動的負責人,副指揮使趙乾。
他左側是一位手持羅盤、身著八卦道袍的老道,目光銳利,顯然精於陣法;右側則是一名揹負長劍、殺氣凜然的中年劍修。
左側石林上空,浮現出兩位身穿赤紅法袍的修士,周身火焰靈氣環繞,來自南方頗有名氣的宗門“離火宗”。
右側則是一位籠罩在灰色斗篷中的身影,氣息飄忽,帶著森森鬼氣,是南疆巫鬼道的長老。
後方,亦有數名服飾各異、但修為皆在元嬰巔峰乃至化神初期的修士堵住退路,顯然是當地被鎮魔司徵調或利誘而來的宗門高手。
天羅地網,四面合圍!
光是化神期修士,便有六位之多!
元嬰期更有十數人!這等陣容,足以橫掃一般的中型宗門,可見朝廷此次決心之大。
趙乾俯瞰著下方似乎已被嚇呆的軍隊,臉上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冷笑,聲音透過靈網傳下,帶著威嚴與殺意:
“黃巾餘孽劉昭!爾等妖言惑眾,擅動妖法,對抗天兵,罪不容誅!
今日鎮魔司奉旨拿人,識相的,束手就擒,可免麾下士卒一死!否則,此地便是爾等葬身之所!”
恐怖的靈壓如同實質般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普通士卒頓時感到呼吸困難,骨骼作響。
若非已修煉《周天武道訣》有所小成,恐怕早已癱軟在地。
管亥、甘寧等將領怒目圓睜,氣血勃發,死死抵擋著這股壓力,準備拼死一戰。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劉昭,卻彷彿對周遭的恐怖陣仗與滔天靈壓毫無所覺。
他甚至沒有去看空中那些殺氣騰騰的修士,只是微微低頭,目光隨意地掃過腳下的地面,彷彿在尋找著甚麼。
在無數道或殺意、或驚恐、或疑惑的目光注視下,劉昭彎下腰,從滿是沙土的地上,信手撿起了幾塊石子。
這些石子灰撲撲的,毫不起眼,與尋常山野間的碎石別無二致。
他掂了掂手中的石子,指尖之上,那點清蒙玄光再次浮現,微不可察。
隨即,他如同孩童玩耍般,看似隨意地將這幾枚石子,向著周圍幾個不同的方向輕輕拋了出去。
一枚石子落向前方坡地一塊半埋的頑石之下。
一枚石子滾向左側石林邊緣一叢枯死的灌木根莖處。
一枚石子嵌入右側一面風蝕巖壁的細微裂縫中。
最後一枚石子,則被他輕輕踢到了身後路旁一窪渾濁的死水旁。
動作行雲流水,不帶絲毫煙火氣,更沒有引動任何龐大的法力波動。
做完這一切,劉昭便負手而立,重新抬頭望天,神色依舊平淡。
空中,鎮魔司副指揮使趙乾見他這番舉動,先是一愣,隨即嗤笑起來:
“故弄玄虛!死到臨頭,還想玩甚麼把戲?諸位,隨本官……”
他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幾枚看似普通至極的石子落點之處,彷彿被投入平靜湖面的幾顆小石子,瞬間漾開了無形的漣漪!
整個“落魂坡”的地脈之氣,被以一種精妙到匪夷所思的方式引動、串聯、放大!
沒有耀眼的光華,沒有震耳的轟鳴。但在所有修士的感知中,天地驟然翻轉!
以那幾枚石子為核心,一個無形無質、卻又真實不虛的龐大陣法領域。
如同一個瞬間膨脹的泡沫,將包括所有追兵在內的方圓數里之地,徹底籠罩了進去!
微塵彌天陣!
陣法之內,景象驟變!
在趙乾等人眼中,下方的丘陵、軍隊瞬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黃沙彌漫的混沌空間!
狂風捲著沙粒呼嘯,遮蔽神識,擾亂感知,連方向都徹底迷失。
“陣法?他何時佈下的陣法?!”趙乾又驚又怒,厲聲喝道,“玄磯道長!破陣!”
手持羅盤的八卦道袍老道——玄磯子,此刻也是滿臉駭然。
他方才竟未察覺到任何佈陣的靈力波動和陣旗、陣基的痕跡!
他急忙催動手中傳承自宗門的秘寶“定星羅盤”,羅盤指標瘋狂轉動,靈光閃爍,試圖尋找陣眼所在。
“副指揮使!此陣……此陣古怪至極!
彷彿憑空而生,與地脈渾然一體,陣眼……陣眼似乎無處不在,又似乎根本不存在!”
玄磯子聲音帶著顫抖,額頭滲出冷汗。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陣法,以他的陣道修為,竟連一絲頭緒都摸不到!
就在這時,陣法空間內幻象再生!
在離火宗兩位長老眼中,四周的黃沙突然化作滔天烈焰,向他們席捲而來,那火焰灼熱逼真,甚至讓他們體內的火系靈力都開始躁動不穩。
“不好!是南明離火!快御器抵擋!”兩人驚駭之下,急忙催動法寶,釋放出熊熊烈火對抗那幻象火焰。
然而,在他們同伴眼中,看到的卻是這兩人突然發瘋般對著空氣狂轟濫炸,靈力劇烈消耗。
那名巫鬼道長老則發現自己陷入了一片無邊鬼域,無數厲鬼冤魂嘶嚎著撲來,陰氣森森,直侵神魂。
他急忙搖動招魂幡,放出自己祭煉的兇魂抵禦,卻不知在旁人看來,他正與幾縷被陣法模擬出來的陰風糾纏不休。
更可怕的是,隨著陣法運轉,被困修士的心神開始被無形之力侵蝕。
一名元嬰期的當地宗門高手,突然看到“趙乾”手持利劍向他刺來,口中還呵斥他“勾結妖人”,驚怒之下,他毫不猶豫地反擊!
而真正的趙乾,則看到那名手下突然對自己發動襲擊,頓時勃然大怒:“你敢叛變?!”揮掌便拍了過去!
恐慌、猜忌、憤怒……種種負面情緒被陣法放大,幻象與現實交織。
一時間,陣法空間內靈光亂閃,法寶對轟,術法橫飛,慘叫聲、怒吼聲、咒罵聲不絕於耳。
這些追兵,根本找不到真正的敵人,就在這無盡的幻象與相互猜疑中,開始了自相殘殺!
玄磯子還在徒勞地推演陣法,試圖找到一線生機,卻被一名殺紅了眼的離火宗長老誤認為是幻象所化的妖物。
一道烈焰術法轟來,他躲閃不及,羅盤崩碎,整個人被燒成焦炭。
那名劍修試圖以無上劍意撕裂空間,劍光卻如同泥牛入海。
反而引動了更強烈的幻象反噬,最終力竭,被數名陷入瘋狂的“自己人”圍攻至死。
趙乾實力最強,勉強保持著一絲清明,但也狼狽不堪,身上添了數道傷痕,既有“敵人”留下的,也有被失控手下誤傷的。
他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悔恨,這到底是甚麼陣法?那劉昭究竟是甚麼人?!為何能隨手佈下如此恐怖的絕陣?!
陣法之外。
落魂坡依舊寂靜。
那近六千將士,目瞪口呆地看著前方那片區域。
在他們眼中,那些原本氣勢洶洶、凌空而立的仙師們,突然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空中、在原地亂轉。
時而對著空氣瘋狂攻擊,時而彼此廝殺,時而發出驚恐的尖叫,彷彿集體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夢魘。
而那道原本靈光閃爍的天羅地網,早已在陣法展開的瞬間就無聲無息地破碎消散。
不過一盞茶的時間。
陣法空間內,最後一聲不甘的慘叫戛然而止。
劉昭感應到陣內生機已絕,心念微動。
那籠罩數里的無形陣法領域如同出現時一般,悄然消散。
彷彿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然而,當眾人的視線再次清晰時,只見落魂坡上,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
正是之前那些不可一世的鎮魔司高手與宗門長老!
他們死狀各異,有的被火燒焦,有的被劍氣撕裂,有的被鬼氣侵蝕,更多的,則是死於彼此之間的術法與兵刃之下!
全軍覆沒,無一倖免!
風依舊吹過荒坡,捲起淡淡的血腥氣。
全軍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近乎麻木、又帶著極致狂熱的目光,望向那道玄色身影。
隨手拋下的幾塊石子……
困殺六位化神、十數位元嬰……
不費一兵一卒,甚至未曾親自出手……
這是何等鬼神莫測的手段?!
郭嘉深吸一口冰涼的空氣,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
他看向劉昭,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道首……這……”
“清理道路,繼續出發。”劉昭的聲音依舊平淡,打斷了郭嘉的詢問,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了幾隻聒噪的蚊蠅。
他目光掠過那些屍體,看向合浦的方向。
經此一役,朝廷短期內恐難再組織起有效的追擊。
前路,暫時暢通了。
而“劉昭”這個名字,以及其麾下這支神秘軍隊的威脅等級,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心中,恐怕要再次被無限拔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