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梧界金鰲深處,混沌氣流縈繞的洞府內,時光的流逝近乎凝滯。
鍾素安盤坐虛空,周身道韻與整個蒼梧大世界的本源深度交織,已然達到一種圓融無瑕、諸法歸一的境地。
千年潛修,他將歸一之戰、誅仙劍陣的感悟,以及那獨樹一幟的“雷衍誅仙”大道徹底熔於一爐,修為早已穩固在準聖巔峰,進無可進。
隨著他的呼吸吐納,世界本源之力如同百川歸海,自發匯聚,滋養道軀,也浸潤著身前懸浮的青苹劍。
這柄自微末時便相伴左右的先天靈寶,在歷經無數殺伐、世界本源持續滋養後,內部最後幾道隱晦的遠古封印,終於發出了細微的碎裂聲。
“咔……咔嚓……”
青苹劍身之上,天然道紋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
劍體愈發通透,呈現出內蘊乾坤的青碧之色,一股浩瀚、古老、先天不滅的磅礴氣息瀰漫開來,引動周遭混沌為之雀躍。
封印盡解!青苹劍重現其完整先天靈寶之姿。
鍾素安睜開眼,目光掠過光華流轉的劍身。神識探入其最核心深處。
一番探查後,他深邃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
劍身之內,道則完整無瑕,力量磅礴無盡,結構完美契合殺戮破滅之道,堪稱殺伐至寶。
然而……唯獨缺少了一點對於先天靈寶而言,堪稱本源的東西——靈性。
沒有意識波動,沒有情緒反饋,沒有自主回應。它是一件完美無瑕、威力絕倫的……工具。
空具靈寶之形、之力,卻無靈寶之“魂”。
鍾素安微微挑眉。
先天靈寶無靈,確屬異數。
或許是煉製者刻意追求極致殺伐所致?抑或其靈性在未知劫數中沉寂,非此界本源能喚醒?
念頭流轉,他並未深究,亦無失望。
於他而言,青苹劍有無靈性,不影響其作為“劍”的純粹用途。
心意相通,人御劍,足矣。指尖離開劍身,青苹光華內斂,恢復古樸,依舊與他心神緊密相連。
將此異狀暫置一旁,鍾素安凝神內觀,開始衝擊那修行路上最後,也是最浩瀚的關隘——混元大羅金仙之境!
法力奔騰,早已超越江海,宛如無量星璇運轉;神識勾連冥冥,觸及構成萬界的底層法則脈絡;
“雷衍誅仙”大道顯化,混沌雷光與終結劍意在周身交織,演化開天闢地又復歸虛無的終極景象。
一切準備,似乎都已臻至完美。
力量、境界、感悟,皆達巔峰。
那扇通往萬劫不磨、因果不沾、與道合真境界的大門,彷彿近在咫尺。
就在神識即將與那冥冥中的“混元道果”契合的剎那,一種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滯澀感”驀然浮現。
並非力量不足,亦非大道有缺,而是一種根源上的“不諧”。
彷彿一幅完美畫卷,底色深處卻存在一絲無法言說的雜色;一首大道天音,潛藏著一個無法察覺的走調音符。
這感覺玄之又玄,若非他已至準聖巔峰,靈覺通明入微,絕難捕捉。
每一次衝擊,這絲不諧便如芒在背,阻礙著那最終的、圓滿無瑕的融合。
鍾素安停下了衝擊。
他靜坐如亙古磐石,心神返照,溯本追源。
意識沉入最深層的存在本質,掠過此界風雲,掠過劍陣殺伐,最終……穿透無盡時空迷霧,定格在了那個靈魂穿越的起點,一個異世之魂,融入此身“鍾素安”的剎那。
靈魂與肉身,雖在無盡歲月與修行中早已水乳交融,難分彼此,但那最初的“根源”,並非同出一體。
如同最精密的道紋,其起始的一筆卻源自兩種不同的道韻,縱然後續完美銜接,成就驚世之作,那最初的“非原生”痕跡,卻成了衝擊最終混元道果時,無法忽視的、最根本的“掛礙”。
“原來在此。”洞府中,響起一聲瞭然低語。
阻礙非關外物,非關功法,而是源於自身存在的根本基點——靈與肉,那最初的非原生契合,留下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卻在衝擊至高混元時足以產生決定性影響的瑕疵。
明瞭癥結,鍾素安心湖澄澈,波瀾不驚。
他長身而起,一步踏出,現身於地界幽冥。
如今地府秩序井然,輪迴順暢。
鍾素安未擾李琛,引動地界本源與輪迴法則,袖袍揮灑間,磅礴道力化作規則烙印。
一座座威嚴肅穆的宮殿拔地而起,秦廣王殿至輪轉王殿,十殿閻羅府衙俱全,審判權能與刑罰法則嚴密公正,幽冥體系終得圓滿。
此乃對世界陰陽秩序的最後補全,功德亦是無量。
事畢,鍾素安於地界尋一幽靜之處,再次閉關。
此番,他不再強行衝擊境界,而是將心神沉入地煞七十二變中的一門神通——通幽。
此法非同小可,並非簡單的溝通陰陽,而是直指靈魂本質、幽冥規則,乃至涉及真靈輪迴之秘。
他欲藉此神通,從最根源處審視、洞察自身那“靈肉非原生”的掛礙所在。
神識依“通幽”法門運轉,摒棄外擾,向內照見靈魂最細微的紋路,感知其與肉身結合的每一絲脈絡。
他如同一個最高明的醫者,開始細細探察那深藏於存在基點的、幾乎不可見的“裂痕”。
前路關隘已明,解決之道亦在腳下。
他沉澱心神,以“通幽”之妙,探尋著彌補根源瑕疵的那一線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