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拄槍將軍殘魂的詢問,以及周圍若隱若現、充滿審視意味的古老意念,鍾素安神色不變。
他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曾經的仙神,銀紫道袍在死寂的微風中輕輕拂動。
周身自然流淌的道韻與這片殘破天地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定力量。
“吾名,鍾素安。”他開口,聲音清越,在這片廢墟中清晰地迴盪,“來自下方界域,截教副教主。”
“截教……”文官模樣的老者殘魂喃喃低語,模糊的臉上露出追憶之色,“可是……聖人道統?”
“然。”鍾素安頷首。
此言一出,眾殘魂的意念明顯出現了一陣波動。
“吾等循輪迴感應,跨界而來。”鍾素安繼續道,目光落在那將軍殘魂身上。
“非為掠奪,非為窺探。只為重整三界秩序,再定天地乾坤。”
“重整秩序?再定乾坤?”將軍殘魂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疲憊之色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質疑與……
一絲幾乎不敢置信的悸動,“談何容易!汝可知,天庭因何而碎?九天因何而傾?”
鍾素安並未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掌心之中,混元金斗浮現,灑落絲絲縷縷淨化萬物的清輝;
同時,一股內斂卻足以讓靈魂戰慄的無上劍意自他體內瀰漫開來,那是誅仙與戮仙雙劍意融合後的氣息,雖未完全展露,卻已讓在場的所有殘魂齊齊一震,虛影都波動不穩起來!
尤其是那將軍殘魂,他感受最為深刻。那劍意,帶著裁決萬仙、破滅萬法的恐怖意蘊,其層次之高,遠超他生前所見的大部分仙神!
還有那金斗的氣息,純淨浩大,彷彿能包容一切,淨化一切!
這等實力,這等底蘊,絕非尋常仙家可言!或許……或許此人並非妄言?
“魔域之主,暗影魔帝,已伏誅於吾劍下。”鍾素安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如同驚雷,在所有殘魂的心神中炸響!
“甚麼?!”
“暗影魔帝……死了?”
“不可能!那魔頭……”
殘魂們發出了難以置信的意念波動,充滿了震驚與激動。
暗影魔帝,那可是導致天庭崩毀的元兇巨頭之一!其實力滔天,魔威蓋世,竟然……竟然被眼前之人斬殺?
鍾素安沒有過多解釋,事實勝於雄辯。他收斂了金斗與劍意,目光深邃:“魔域之患已暫平,地界輪迴初立。
如今,九天呼喚指引吾等前來。此界沉淪之因,吾願聞其詳。若志同道合,可共謀新生。”
沉默。長久的沉默。
殘魂們彼此以意念交流著,猶豫,掙扎,最終,那拄槍的將軍殘魂似乎是他們的代表,他深吸一口並不存在的氣,緩緩說道:
“吾乃巡天衛左將軍,敖滄。”他指向周圍的殘魂,“這位是司天監文簿,文昌老人。那位是瑤池司樂,雲渺仙子……吾等,皆是當年大劫下的苟延殘喘之輩。”
他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悲涼與恨意:“天庭破碎,非止外魔入侵那般簡單。
真正的禍根,在於天界深處……那道連通著‘魔淵’的裂縫!”
“魔淵?”鍾素安眼神微凝。這個詞,他並非第一次聽聞,在截教最古老的典籍中有過模糊記載,指向比魔域更加深邃、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黑暗源頭。
“不錯!魔淵!”敖滄將軍的虛影因激動而劇烈波動,“那並非一界,而是萬惡之源,是一切混亂與毀滅的終極歸宿!
當年,不知是何緣由,天界核心之處,竟被撕裂開一道連線魔淵的縫隙!無盡的魔淵氣息湧入,汙染靈脈,侵蝕仙神,扭曲法則!
暗影魔帝等域外天魔,不過是趁虛而入,藉助魔淵之力壯大自身的爪牙罷了!”
文昌老人介面道,聲音顫抖:“為了阻止魔淵徹底吞噬天界,天帝陛下率領眾神,以自身神魂與天庭本源為代價,強行封印了那道裂縫……
然而,封印並不完全,魔淵氣息依舊在緩慢滲透。天庭也因此元氣大傷,法則崩壞,才給了域外天魔可乘之機,最終……”
雲渺仙子悲聲道:“陛下與眾神……皆已隕落……吾等殘魂,依靠著對故土的執念,以及封印殘留的微弱神力,才得以苟存至今。”
敖滄將軍死死盯著鍾素安:“那道封印,歷經萬古,在魔淵氣息的不斷侵蝕下,早已不復穩固。
近千年來,其波動愈發劇烈,滲透出的魔淵氣息也愈發濃郁……吾等殘存之力,已無法維持太久。
一旦封印徹底破碎,魔淵降臨,莫說這九天碎片,下方諸界,乃至整個寰宇,都將萬劫不復!”
他上前一步,虛影對著鍾素安深深一禮:“尊駕既能斬殺暗影魔帝,實力通天。
若真有心重整秩序,救蒼生於水火……請助吾等,加固封印,乃至……徹底彌合魔淵裂縫!
此乃四界存亡之關鍵,亦是吾等……最後的祈願!”
所有的殘魂,無論之前如何警惕,此刻都顯露出身形,帶著期盼、決絕,以及一絲孤注一擲的懇求,望向鍾素安。
真相,遠比預想的更加殘酷。最終的敵人,並非某個具體的魔頭,而是那象徵著終極毀滅的“魔淵”本身!
鍾素安看著這些鞠躬懇求的古神殘魂,目光穿越他們,彷彿看到了那深藏於天界核心、不斷滲出不詳氣息的裂縫。他緩緩點頭,聲音堅定:
“魔淵之患,吾已知曉。此劫,截教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