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源出關已有一段時日,煉神返虛中期的境界徹底穩固,氣息愈發深沉內斂,偶爾眸光開闔間流露出的絲絲混沌雷意,足以讓元嬰修士心神震顫。
西涼關內部事務在李琛打理下井井有條,真傳弟子各司其職,宗門運轉順暢。
然而,鍾素安深知,蒼梧廣袤,新秩序初立,僅靠文書往來與巡查使稟報,終究隔了一層。
有些東西,需要真正強者親臨,才能看得分明,鎮得安穩。
這一日,清源接到鍾素安的神念傳訊,寥寥數語,意蘊深遠。
“邊疆不穩,人心浮動。攜真傳,代吾一行。”
清源領命,未有絲毫耽擱。
他點了三人隨行:石嶽,真傳中戰力最強,悍勇無雙,可應對突發衝突;
林薇,心思細膩,于丹道、淨化頗有建樹,可勘察魔氣汙染、救治傷患;
韓方,陣道天賦卓絕,可查驗各地陣法佈置、空間穩定情況。
此三人組合,攻、輔、察兼備。
沒有浩大儀仗,僅一艘不過丈許長短、通體縈繞著細微紫色電光的梭形飛舟——雷隼梭。
清源立於梭首,石嶽三人肅立其後。
梭身微震,下一刻便化作一道幾乎融入虛空的紫色電痕,瞬息間消失在西北天際,速度之快,遠超尋常雲舟。
巡閱第一站,便是位於蒼梧極北,常年被凜風與稀薄魔氣籠罩的“北境血煞谷”。
此地曾是上古戰場,怨氣與魔氣交織千年,魔帝統治時期更是被經營成一處重要魔巢,雖經數次清剿,仍是兇名赫赫,也是此前鍾素安點明的魔患痼疾之一。
雷隼梭直接撕裂谷口瀰漫的暗紅色煞氣,懸停於血煞谷上空。
清源並未刻意散發威壓,但那屬於煉神返虛境的磅礴氣息,如同無形的潮水,隨著飛舟降臨,自然而然地向整個山谷瀰漫開去。
“轟!”
谷內深處,幾道原本隱匿的、屬於殘留強大魔物的兇戾氣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爆發出驚恐的波動,隨即又死死收斂,蜷縮排巢穴最深處,不敢有絲毫異動。
一些在谷外圍活動的、由本地附庸宗門“寒霜堡”派出的清剿小隊,更是感覺心頭一沉,彷彿被無形山嶽壓住,幾乎喘不過氣,紛紛駭然抬頭,望向那艘散發著令他們靈魂戰慄氣息的紫色飛舟。
寒霜堡主是一位面容滄桑的元嬰初期老者,早已得到訊息,帶著堡中高層急匆匆迎出,隔著老遠便躬身行禮,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敬畏:“北境寒霜堡,恭迎清源上尊法駕!”
清源目光淡漠地掃過下方。血煞谷地形複雜,煞氣濃郁,確實易守難攻,也極易滋生強大魔物。
他能感覺到,谷內至少還潛藏著三頭相當於元嬰期的魔物,以及大量低階魔孽。
“清剿進度如何?”清源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冰冷的質感。
寒霜堡主額頭見汗,連忙彙報,言辭間多有強調困難,資源不足,弟子傷亡等情。
石嶽冷哼一聲,聲如悶雷:“困難?魔帝在時,爾等苟延殘喘。
如今聖地撐腰,反倒諸多借口!我看是畏戰惜命!”
此言如同耳光,扇得寒霜堡眾人面紅耳赤,卻不敢反駁。
清源未理會石嶽的直率,對林薇微一頷首。林薇會意,取出一個羅盤狀法器,纖指輕點,道道清光灑落,感知著谷內魔氣的分佈與性質。
“清源師叔,谷內魔氣核心有三,彼此勾連,形成簡易魔域,普通清剿確難根除。且地脈已被深度汙染,需以‘淨魔靈紋’徐徐圖之。”
韓方則雙目微閉,神識仔細掃描著山谷空間,忽然睜眼:“東北角,空間有細微裂痕,雖未成裂隙,但極易吸附魔氣,需立刻佈陣封禁。”
三言兩語,便將寒霜堡久拖不決的問題根源剖析清楚。
清源目光轉向寒霜堡主,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調集你堡中所有金丹以上弟子,配合石嶽、韓方,十日內,肅清谷內所有元嬰期以下魔物。
林薇負責繪製淨魔靈紋圖紙,指導地脈淨化。所需佈陣材料,由你堡先行墊付,事後憑聖地符令,往資源堂核銷。可能做到?”
寒霜堡主渾身一顫,感受到那目光中蘊含的冰冷壓力,哪敢說半個不字,連忙躬身:“能!定當竭盡全力,不負上尊之命!”
清源不再多言,雷隼梭電光再起,奔赴下一處。
留下石嶽摩拳擦掌,韓方勘測地形,林薇研究靈紋,寒霜堡上下則如同上了發條般瘋狂運轉起來。
清源親臨,如同最高效的催化劑,瞬間打破了此地的僵局。
隨後巡閱至西極“墜魔淵”附近。
此地空間極不穩定,時有虛空魔影閃現,環境惡劣,駐紮於此的是一個名為“烈陽宗”的中型宗門,以火系功法著稱,性子也頗為彪悍。
烈陽宗主對清源的到來,表面恭敬,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桀驁,言談間對聖地統籌部分資源頗有微詞,認為限制了宗門發展。
清源並未與他爭辯,只是讓雷隼梭緩緩飛至墜魔淵邊緣。
那裡,一道扭曲的、彷彿撕裂布帛般的空間皺褶正在緩慢蠕動,散發出令人不安的氣息。
驟然間,皺褶中猛地探出一隻由純粹陰影構成的利爪,散發著元嬰後期的陰冷氣息,直撲雷隼梭!
烈陽宗主等人臉色驟變,正要示警出手。
卻見清源只是淡淡瞥了那陰影利爪一眼。
“聒噪。”
沒有雷霆,沒有閃光,只有一股無形無質、卻彷彿源自天地本源的恐怖威壓,如同億萬鈞重擔,轟然降臨在那陰影利爪之上!
“噗!”
陰影利爪連哀鳴都未能發出,如同被無形巨掌碾過的泡沫,瞬間崩潰、消散,連帶著那道空間皺褶都平復了許多。
整個墜魔淵邊緣,死寂一片。烈陽宗主臉上的桀驁徹底消失,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後怕,冷汗瞬間浸透衣背。
他這才真切體會到,煉神返虛與元嬰之間的差距,是何等天塹!那根本不是人數或悍勇可以彌補的。
“此地空間不穩,需佈設‘定空鎮魔大陣’。陣法圖紙與核心材料,聖地稍後送達。
烈陽宗負責輔助佈設與日後維護,折算貢獻點。”清源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剛才只是隨手拂去一粒塵埃。
“謹……謹遵上尊法旨!烈陽宗上下,定當唯聖地馬首是瞻!”烈陽宗主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再無半分不敬。
巡閱一路,清源便如同定海神針,又如懸頂利劍。
法相境氣息微露,便足以讓萬修臣服,讓所有心懷僥倖者膽寒。
他不僅展示了肌肉,更憑藉石嶽、林薇、韓方等人的專業能力,實地解決了一個個或大或小的問題。
將聖地的意志與力量,實實在在地烙印在每一處邊疆要地,每一個附庸宗門。
截教的權威,伴隨著這道紫色電光的巡行,真正深入到了蒼梧界的每一個角落,再無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