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身軀崩解、化作虛無的剎那，天地間彷彿被抽走了一根無形的支柱。
那頂殘缺毀滅冠冕湮滅時發出的無聲悲鳴，如同一個訊號，徹底擊垮了殘餘魔族大軍最後的精神防線。
先是死寂。
極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無論是天空中盤旋的飛行魔物，還是地面上擁擠蠕動的低階魔族，亦或是那些氣息強悍、保留著些許智慧的魔將，所有的動作都在這一刻凝固。
它們猩紅的、閃爍著瘋狂與殺戮光芒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茫然與難以置信所取代。
維繫著它們兇性、指揮著它們行動的那道至高無上的意志……消失了？徹底感應不到了！
緊接著，是恐慌的連鎖爆發，如同瘟疫般在魔族大軍中急速蔓延。
“嗚——！”
一頭距離魔帝消散位置最近的三頭魔犬發出了淒厲的哀鳴。
它中間的腦袋下意識地望向那片空蕩蕩的虛空，另外兩個腦袋則恐懼地左右張望。
龐大的身軀瑟瑟發抖，四肢不受控制地向後蜷縮。
如同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吼！”
“嘶嘎！”
“嗷——！”
各種各樣的、充滿了恐懼與混亂的嘶鳴、咆哮、尖叫聲，從魔族大軍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
失去了魔帝意志的統御與壓制，這些源自深淵、本性混亂暴虐的生物，瞬間回歸了最原始的本能。
對死亡的恐懼，以及對更強者的畏懼！
它們能感受到，那道剛剛斬滅它們帝尊的、令人靈魂戰慄的青色鋒芒，依舊高懸於九天之上！
更能感受到，周圍那些原本在它們攻勢下苦苦支撐的人族修士，此刻身上爆發出的、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殺意與戰意！
崩潰，只在一瞬間。
距離西涼關城牆最近的、原本還在拼命衝擊陣法裂縫和清源雷域的低階魔物，首先調轉了方向。
它們不再看向關內鮮美的“血食”，而是瘋狂地、不顧一切地向著來時的方向，向著遠離西涼關、遠離那道青色身影的方向亡命奔逃！
互相踐踏，互相沖撞，甚至為了爭奪逃命的路徑而自相殘殺起來！
天空中的飛行魔物發出刺耳的尖叫，如同沒頭的蒼蠅，亂哄哄地四散飛竄，有些甚至因為過於恐慌而撞在一起，如同下餃子般從空中墜落。
那些還保有智慧的魔將，反應稍快，但眼中的驚駭卻更深。
它們發出約束部下的尖銳精神波動，卻如同石沉大海，根本無法在徹底的恐慌中建立起有效的指揮。
少數兇悍的魔將試圖組織起一波反衝鋒，為大軍撤退爭取時間，但它們剛剛凝聚起魔氣，便感受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掃過，那是清源的目光！
蘊含著煉神返虛威壓與凜冽殺意的目光，讓這些魔將如墜冰窖，剛剛提起的勇氣瞬間消散，毫不猶豫地加入了潰逃的洪流。
兵敗如山倒！
“陣法，開！所有能動彈的弟子，隨我殺出去！除惡務盡，清理戰場！”
清源的聲音如同九天雷霆，炸響在每一個守關修士的耳邊！
他早已料到此刻局面，在魔帝氣息徹底消散的瞬間，便已傳音李琛。
李琛雖身受內傷，此刻卻爆發出驚人的效率與決斷力。
“丙七區、戊三區陣法缺口，有序開啟！戰堂弟子為先鋒，丹堂、器堂弟子隨後策應，符堂弟子提供遠端壓制！
所有出擊人員，以清源師叔為核心，結陣前行，不得冒進！防止魔物臨死反撲！”
命令層層下達，原本固守的周天星斗大陣殘存部分，在幾個預設的缺口處，光芒迅速黯淡，露出了通往外界的通道。
“殺——！”
霍鋒第一個發出震天怒吼，他渾身浴血，戰甲破損多處，但眼神卻亮得嚇人，充滿了復仇的火焰與勝利的激昂。
他手中那柄捲刃的戰刀再次揚起，身先士卒，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帶著身後同樣殺氣騰騰的戰堂弟子，從最近的一個陣法缺口悍然衝出！
憋屈了太久！廝殺了太久！見證了太多同門的倒下！
此刻，所有的憤怒、悲傷與壓抑，都化作了最為狂暴的力量，傾瀉向那些潰逃的魔物！
刀光劍影瞬間撕裂了魔物潰逃的後陣！失去了戰意的魔族，在這些養精蓄銳、含怒出擊的戰堂弟子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
鋒利的法器輕易劈開魔物的甲殼，灼熱的法術將逃竄的身影炸成碎片。
鮮血與魔物的殘肢四處飛濺，將焦黑的大地染得更加汙濁。
清源並未急於衝殺，他身化紫色電光，懸浮於戰場上空，煉神返虛期的龐大神念如同無形的雷達，籠罩著整個追擊戰場。
他的主要任務，並非屠殺那些低階魔物，而是警戒和清除那些可能對追擊隊伍造成巨大傷亡的“釘子”。
一道隱匿在潰逃魔潮中、試圖積蓄力量自爆傷人的元嬰期魔將，剛剛凝聚起不穩定的魔能。
便被一道憑空出現的紫色雷矛精準貫穿魔核，哼都未哼一聲便化為焦炭。
幾頭速度極快、如同陰影般貼地竄行、試圖從側翼偷襲的詭異魔物，尚未接近戰堂弟子的側翼，便被無形的雷霆力場碾成了肉泥。
有清源這位煉神返虛強者坐鎮高空，如同定海神針，又如同最精準的獵殺者，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地面追擊隊伍的安全，使得他們可以放心大膽地擴大戰果。
不僅僅是戰堂。
丹堂弟子緊隨其後，他們並非直接戰鬥，而是揮灑出各種解毒、淨化魔氣的靈丹粉末，形成一片片淡綠色的霧氣區域，為前方廝殺的弟子提供支援，同時淨化被魔氣汙染的土地。
器堂弟子則操控著飛劍、金輪等遠端法器，如同收割的鐮刀，清理著遠處成片的低階魔物。
符堂弟子更是將積攢已久的各種攻擊符籙如同不要錢般傾瀉出去，火雨、冰槍、金劍……在潰逃的魔潮中炸開一團團絢爛而致命的死亡之花。
這是一場一邊倒的追殺。士氣崩潰的魔族，再也組織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只剩下本能地奔逃。
它們互相踩踏，為了活命甚至攻擊擋在前方的同類，只求能跑得比同伴更快一點。荒野之上，上演著一場血腥而暢快的追逐戰。
鍾素安依舊立於九霄塔頂，青苹劍早已歸鞘，恢復了那古樸無華的模樣。
混元金斗的虛影也已消散，九曲黃河陣的殘餘力量正在被天地法則緩緩平復。
他臉色平靜地俯瞰著整個戰場，看著門下弟子如同出閘猛虎般追擊殘敵，看著清源如同守護神般掌控全域性。
他沒有出手，魔帝已誅，剩下的掃尾工作，是對門下弟子最好的磨礪與宣洩。
此戰，他們承受了太多，需要這樣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撫平創傷，重鑄信念。
他的目光越過喧囂的戰場，投向遠方那依舊存在、但魔氣已大為衰減的魔窟裂隙，眼神深邃。魔帝雖死，隱患未除。
但至少，西涼關，守住了。
人間，暫時免於傾覆之禍。
肅清殘敵，就在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