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內暗流隱現,弟子數量突破五百之數,各種瑣事糾紛日漸增多。
僅憑教規條文與清源偶爾的雷霆手段,已難以做到細緻入微的管理。
修煉靜室的爭奪、任務貢獻的分配、資源兌換的先後,這些看似小事,卻極易積怨成仇。
鍾素安於靜修中感知著氣運的微妙變化,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汙濁正在試圖侵蝕初生的純淨。
這日清晨,他傳音召來了清源與李琛。
靜室內,檀香嫋嫋。
鍾素安背對二人,望著牆上那幅簡陋的蒼梧界地圖,目光落在西涼關的位置。
無規矩不成方圓。他聲音平淡,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外門初立,魚龍混雜,需立執法之劍,肅清內部,以正視聽。
清源當即單膝跪地:師弟願領此責,以雷霆手段,掃除奸佞!他性子剛直,最見不得宵小之行,第一時間想到的便是以力破巧。
鍾素安緩緩轉身,目光掠過清源,落在李琛身上:李琛。
弟子在!李琛心頭一凜,連忙上前躬身。
你心思縝密,處事公允,熟知教規典章。執法隊執事一職,由你擔任。
鍾素安指尖彈出一縷微光,沒入李琛眉心,此乃《監察緝要》與《問心律》,內有探查、甄別、審訊之法,你好生研習。
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湧入李琛腦海,不僅包含氣息辨識、微表情觀察、邏輯漏洞分析,還有一套引動對方心神、於問答間辨別說謊的特殊技巧,雖非搜魂邪術,卻極具效力。
更有一整套執行教規的具體流程、量刑標準。李琛瞬間感到肩頭沉甸甸的分量。
領法旨!弟子必恪盡職守,不負副教主信任!李琛深吸一口氣,壓下激動,神色轉為肅穆。
這是重用,更是巨大的考驗。
清源略感意外,張了張嘴,但見鍾素安已有決斷,立刻表態:護法堂必全力配合執法隊行事!
他明白,執法需要的不全是勇力,李琛的細緻與公正,確實更合適此職。
從靜室出來,清源拍了拍李琛的肩膀:放手去做,有任何需要,護法堂是你後盾。
李琛感激地點頭,隨即面色一整:清源師兄,執法隊初立,需要人手。
還請從護法堂和早期弟子中,推薦些戰力強、心性堅毅的同門。
三日後,執法堂正式成立。
選址在關內中心區域,一座由青石壘成的方正建築,門前立著黑底銀字的牌匾,上書二字,筆鋒如刀,透著一股肅殺之氣。
堂內,李琛站在最前方,身後是清源精心挑選的二十名執法隊員。
他們統一身著深青色勁裝,袖口繡有交叉銀白色律令鎖鏈圖案,代表束縛與懲戒。
每人腰間佩著特製的黑鐵刑棍,棍身刻有符文,兼具擊打與封鎖元氣之效。
自今日起,你等便是截教執法隊成員!李琛目光掃過眾人,聲音鏗鏘。
執法者,當以教規為尺,以公正為心。不徇私,不枉法,不畏強,不凌弱!可能做到?
二十人齊聲應道,聲震屋瓦。
這其中,有原烈刀門中以鐵面無私著稱的趙乾,有隱霧谷出身、心思細膩的雲娘,還有在三次考核中表現突出的新人孫毅。
每個人都經過清源的嚴格考核和李琛的親自面試。
李琛走到趙乾面前:趙師兄,你帶一隊,負責東區巡邏,重點關注任務堂和修煉區。
趙乾抱拳,他年約三十,面容剛毅,左臉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更添幾分威嚴。
雲娘,李琛轉向那位容貌清秀的女子,你帶二隊負責西區,丹房器坊是重中之重,務必仔細。
雲娘輕輕點頭,眼神銳利如鷹。
孫毅,三隊由你帶領,負責夜間巡邏和突發事件應對。
年輕的孫毅挺直腰板,眼中閃著興奮與緊張:絕不辜負執事信任!
執法隊成立的第二天,就在任務堂發生了第一起糾紛。
兩個外門弟子為了一株剛剛上交的百年陰魂草歸屬爭執不休。那株藥草品相完好,足以兌換十五個貢獻點,對普通弟子來說不是小數目。
明明是我先發現的!一個瘦高弟子面紅耳赤。
放屁!要不是我攔住那守護魔物,你早就沒命了!另一個矮壯弟子毫不相讓。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議論紛紛。趙乾帶著一隊執法隊員及時趕到。
怎麼回事?趙乾的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嚴。
兩人爭先恐後地訴說經過,各執一詞。圍觀的弟子中,有人幫瘦高個說話,有人支援矮壯弟子,場面一時混亂。
安靜!趙乾喝道,隨即轉向二人,你們都說對方有恩於己,卻又為貢獻點爭執。既然如此,這株陰魂草充公,貢獻點平分,可有異議?
兩人頓時傻眼,圍觀眾人也面面相覷。
這......這不公平!瘦高弟子急道。
趙乾冷冷地看著他:那你說,如何才算公平?讓你獨得貢獻點,對你同伴可公平?
矮壯弟子也嘟囔:至少該我拿大頭......
看來你們都不滿意,趙乾轉身對記錄任務的執事弟子說,查一下他們最近完成的任務記錄。
很快,執事弟子回報:張奎(瘦高弟子)本月完成六個丁等任務,李壯(矮壯弟子)完成五個,但有一個丙等任務。
趙乾略一思索,有了決斷:陰魂草作價十五貢獻點。
張奎得七點,李壯得八點。因你二人公然爭執,擾亂秩序,各扣兩點貢獻點作為懲戒。可有意見?
這個裁決既考慮了任務貢獻,又給予懲戒,可謂公正。
張奎和李壯對視一眼,雖然心疼被扣的貢獻點,但也無話可說,只得低頭認罰。
此事很快傳開,弟子們見識了執法隊的處事方式,既不是一味和稀泥,也不是簡單各打五十大板,而是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然而,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
這日傍晚,雲娘帶著二隊在丹房外圍巡邏時,發現一個弟子形跡可疑,在廢料堆附近徘徊。
站住!雲娘喝道,哪個部門的?在此做甚麼?
那弟子嚇了一跳,轉過身來,竟是早期加入的弟子王煥。他勉強笑道:是雲師姐啊,我、我來找點東西。
找甚麼?雲娘走近,敏銳地注意到他手中攥著一個小布袋,隱隱透出藥香。
沒甚麼,就是之前掉了個護身符......王煥眼神閃爍,下意識地把布袋往身後藏。
雲娘眼神一厲:拿出來!
王煥臉色一變,突然將布袋往懷裡一塞,轉身就要跑。兩名執法隊員立刻上前攔住去路。
王師兄,別讓我們難做。雲娘聲音轉冷。
你們算甚麼東西!王煥惱羞成怒,我入門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兒呢!敢攔我?
雲娘不再廢話,直接出手。她身形如煙,瞬間貼近王煥,手指在他腕間一拂,那小布袋就落入了她手中。
開啟一看,裡面是幾顆未成形的廢丹,但依稀可辨是辟穀丹的半成品。
私自竊取丹房廢丹,按教規第三十七條,當扣二十貢獻點,禁閉三日。雲娘冷冷道。
王煥臉色鐵青:你!你們執法隊才成立幾天,就敢這麼囂張!我要見清源護法!
清源護法授權執法隊全權處理此類事件。雲娘不為所動,你是自己跟我們走,還是我們你去?
周圍的弟子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王煥面子掛不住,突然暴起,一拳向雲娘面門擊來!
他畢竟是早期弟子,修為已至煉氣中期,這一拳帶著破空之聲!
雲娘不閃不避,袖中滑出黑鐵刑棍,精準地點在王煥腕穴上。王煥只覺整條手臂一麻,力道頓消。還不等他變招,另外兩名執法隊員已經一左一右制住他,刑棍交叉架在他頸間。
王煥抗法,罪加一等。雲孃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扣五十貢獻點,禁閉十日!帶走!
王煥被押走時,還在不停叫罵:你們等著!我認識李琛執事!他一定會為我主持公道!
當晚,李琛在執法堂聽完雲孃的彙報,面色平靜。
執事,雲娘有些猶豫,王煥畢竟是早期弟子,是否處罰過重?而且他說認識您......
李琛抬手打斷:認識我?確實,他與我同期入門。正因如此,更該重罰。
他起身走到堂前,看著被押解過來的王煥:你可知錯?
王煥見到李琛,如同見到救星:李師兄!你可得為我做主啊!我就是拿了幾顆廢丹,雲娘她......
住口!李琛厲聲喝道,在執法堂,只有李執事,沒有李師兄!
王煥被這一喝震住,愣在原地。
李琛目光如刀,一字一句:教規第三十七條,竊取宗門物資者,視情節輕重處罰。你不僅竊取廢丹,還暴力抗法,數罪併罰。雲孃的判決已經很寬容了。
可是......
沒有可是!李琛斬釘截鐵,即日起,扣除王煥五十貢獻點,禁閉十日。若再犯,逐出師門!
王煥面如死灰,被執法隊員帶了下去。
李琛轉向堂外圍觀的弟子,聲音朗朗:執法隊執法,只認教規,不認人情!無論是誰,一視同仁!
這番話很快傳遍全教,執法隊的威信自此真正樹立。弟子們意識到,這支新成立的隊伍不是擺設,而是真的敢對早期弟子、有關係的人動手。
深夜,李琛獨自在執法堂內翻閱卷宗。燭光映照著他年輕卻堅毅的面容。
執事,還不休息?趙乾走進來,遞過一杯熱茶。
李琛接過茶杯,輕嘆一聲:責任重大,不敢懈怠。
今日處置王煥,很是公正。趙乾由衷道。
李琛搖頭:公正與否,不是我們說了算,要讓所有弟子都心服口服。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我總覺得,教內並不太平。那些流言......來得蹊蹺。
趙乾皺眉:您懷疑有外人作祟?
但願是我想多了。李琛抿了口茶,通知下去,明日開始,加強夜間巡邏,特別是流民營地附近。
就在他們交談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執法堂的屋簷上,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黑影悄然滑過,如同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