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投影被磨滅的訊息,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激起的漣漪遠超裂骸魔王隕落之時。
這一次,無需探子冒險回報,那日西涼關上空白晝化夜、魔雲壓城,隨即金斗橫空、黃河奔湧、帝威潰散的驚天異象,方圓千里皆有所感。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帶著安撫與宣告意味的神念波動,自西涼關內淡淡傳出,清晰地映照在所有關注此地的人族修士心神之中——魔帝投影,已誅。
這並非炫耀,而是一種姿態,一種宣告,一種定鼎乾坤的自信。
訊息如同燎原之火,以超越任何情報網路的速度,向著西涼地區乃至更遙遠的、尚在魔爪下掙扎的人族疆域瘋狂蔓延。
起初是死寂般的難以置信,旋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喜與沸騰!
魔帝投影!那可是真正魔帝級的力量顯化!竟然……被斬了?!
這是自魔災爆發,人族疆域不斷淪陷,倖存者蜷縮於角落苟延殘喘以來,從未有過的、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勝利!
它打破了一個神話——魔族帝級存在不可戰勝的神話!
它點燃了一個希望——人族並非只能引頸就戮,亦可斬魔帝鋒芒!
西涼關,鍾素安,清源……這幾個名字,如同黑暗中熊熊燃燒的烽火,照亮了無數絕望的心靈。
最先動起來的是那些早已抵達西涼關外圍,卻因魔帝投影降臨而嚇破膽、尚未正式投靠的流浪武修和小型聚落代表。
他們不再猶豫,不再觀望,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向關隘,聲嘶力竭地表達著歸附的渴望,願奉上一切,只求庇護。
緊接著,更大的洪流開始了。
距離西涼關數日乃至十數日路程內,無數殘存的人族村落、小鎮,乃至一些躲藏在深山老林、地下洞穴中的倖存者族群,在聽聞訊息後,做出了同一個決定——遷徙!
前往西涼關!
拖家帶口,扶老攜幼,人們收拾起僅有的、可憐的家當,踏上了前途未卜卻充滿希望的旅程。
他們穿過魔物偶爾出沒的荒原,翻越險峻的山嶺,躲避著零散的魔兵巡邏隊。
路上,不斷有新的流亡者加入,隊伍如同滾雪球般越來越大。
許多人面帶菜色,衣衫襤褸,眼神卻不再麻木,而是燃燒著一種名為“生”的火焰。
他們談論著西涼關,談論著那位揮手間磨滅魔帝投影的鐘上仙,語氣中充滿了敬畏與憧憬。
西涼關外,原本只是臨時搭建、略顯雜亂的營地,在短短十幾天內,規模如同吹氣般膨脹了數倍、數十倍!
一眼望去,簡陋的帳篷、窩棚連綿成片,人聲鼎沸,炊煙裊裊,竟然形成了一片蔚為壯觀的龐大聚居區!
粗略估算,聚集於此的人口,已遠超十萬之眾,並且還在不斷增加。
關隘的守衛壓力驟增,林默等人忙得腳不沾地,依靠著貢獻制度和烈刀門等附庸勢力的協助,勉強維持著基本的秩序。
貢獻司的門檻幾乎被踏破,所有人都拼命想要證明自己的價值,換取在這片希望之地立足的資格。
丹房器坊出產的那些“低階”丹藥和附魔兵器,如今已成了所有人夢寐以求的珍寶。
點將臺上,鍾素安俯瞰著關外那一片生機勃勃、卻又暗藏混亂與渴望的海洋。
喧囂的人聲,虔誠的祈禱唸力,混雜著對未來的期盼與一絲不安,如同無形的潮水,不斷沖刷著西涼關的氣運。
清源站在他身側,望著下方景象,感慨萬千:“師兄,民心所向,大勢已成。只是……人口暴增,龍蛇混雜,管理起來,愈發艱難了。”
鍾素安目光悠遠,並未直接回應管理問題,而是淡然道:“人心可用,信仰已聚。此界人族,苦魔久矣,缺的並非血勇,而是一個引領,一個足以凝聚信念的旗幟。”
他頓了頓,聲音雖輕,卻帶著一種定鼎未來的力量:“時機已至,當立道統,傳法度,為此界蒼生,擷取一線生機。”
立教!
清源心神一震,瞬間明白了師兄的意圖。
西涼關不能再僅僅是一個強大的庇護所,它需要成為一個精神的象徵,一個道法的源頭,一個足以對抗乃至最終淨化魔災的根基之地!
唯有立下道統,才能將眼前這紛雜的人心、龐大的氣運真正凝聚起來,名正言順,綱舉目張!
“師兄欲立何教?”清源語氣帶著一絲激動。
鍾素安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彷彿被魔氣永久禁錮的天空,眼中似有混沌雷光生滅,緩緩吐出二字:
“截教。”
為眾生,擷取一線天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