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投影被強行卷入簡化版九曲黃河陣的瞬間,便徹底失去了與外界的聯絡,陷入了一片昏黃混沌、煞氣滔天的絕域之中。
放眼望去,四面八方皆是翻滾不休的渾濁煞氣,形成九道巨大無朋、曲折蜿蜒、彷彿永無止境的河道虛影。
河道之中,濁浪洶湧,那浪花拍打之聲,並非水聲,而是直接衝擊神魂的靡靡之音,夾雜著無數怨魂的哭泣、詛咒與哀嚎,試圖鑽入意識深處,汙染靈臺。
腥臭汙穢之氣撲面而來,不僅侵蝕護體能量,更直接作用於生命本源,讓人產生一種自身正在腐爛、墮落的可怕錯覺。
魔帝投影發出憤怒的咆哮,催動幽冥魔火,化作一條兇戾的魔焰巨蟒,朝著一個方向猛衝而去!
魔焰所過之處,煞氣確實被短暫逼退、灼燒,但下一刻,更多的、彷彿無窮無盡的煞氣便從四面八方補充而來,那被灼燒出的空隙瞬間彌合。
而且,魔焰巨蟒本身的光芒,在煞氣的持續侵蝕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體型也在緩緩縮小!
這煞氣,竟在消融它的力量本源!
“吼!破開!” 投影凝聚魔力,幻化出巨大的魔爪,狠狠撕向前方的煞氣壁壘!
魔爪蘊含撕裂空間之力,足以輕易抓碎山嶽。
爪風沒入昏黃煞氣之中,卻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陣更大的濁浪翻騰,那煞氣壁壘扭曲了一下,便將這股力量分散、引導至整個大陣,由無數曲折的河道共同承受、化解於無形。
別說破陣,連一絲漣漪都未能真正掀起。
它左衝右突,上下翻騰,將魔王級的力量催動到極致。
時而化出萬千魔影分身,試圖迷惑陣眼;時而凝聚全部力量於一點,發動足以洞穿虛空的恐怖一擊;時而施展詭異魔音,企圖擾亂陣法能量執行……
然而,在這座蘊含著一絲洪荒絕陣真意的九曲黃河陣面前,一切掙扎都顯得蒼白無力。
陣勢運轉,九曲迴環,變化無窮。每一次衝擊,都彷彿打在空處,又被層層疊疊的煞氣與陣力反彈、消磨。
無所不在的渾濁煞氣,如同最粘稠的膠水,不僅極大地遲滯了它的行動,更在持續不斷地侵蝕、消磨著它由本源魔元和魂力構成的投影之軀!
投影清晰地感覺到,自身的力量在飛速流逝!
那是一種根源上的削弱,並非簡單的消耗,而是構成它存在的“修為”與“道行”,正在被這詭異的煞氣一點點化去!
魔力運轉變得滯澀,原本凝實的暗紅色身軀,開始變得有些透明、模糊起來!
更可怕的是心智的侵蝕。
無孔不入的煞氣中蘊含的怨念與劫力,不斷衝擊著它那由魔帝部分意志構成的靈智。
眼前開始出現重重幻象:有時是燼滅魔帝本體暴怒的面孔,斥責它的無能;有時是無數被它屠戮生靈的怨魂,張牙舞爪地撲上來撕咬;
有時又彷彿看到了西涼關內,那個白衣身影依舊在悠閒品茶,投來漠然一瞥……
憤怒、焦躁、恐懼、茫然,種種負面情緒被無限放大,念頭運轉越來越混亂,攻擊也漸漸失去了章法,變得瘋狂而盲目。
它如同陷入了最深的夢魘,又像是被囚禁在永遠無法醒來的黃泉迷宮中。
力量在流失,理智在崩潰。
它發出不甘而淒厲的嘶吼,但在陣外聽來,那聲音被九曲黃河陣隔絕、扭曲,只剩下沉悶而模糊的迴響,如同困獸最後的哀鳴。
混元金斗懸浮於空,緩緩旋轉,維持著大陣的運轉。
噴湧出的昏黃煞氣,彷彿源源不絕。
陣法之內,自成規則,削其修為,迷其心智,正是九曲黃河陣最令人聞風喪膽的威能所在!
點將臺上,鍾素安甚至沒有再去看那陣法中的景象。
他重新端起了那杯尚未完全涼透的茶,又淺淺地呷了一口,彷彿方才只是隨手揮走了一隻吵鬧的蒼蠅。
李琛跪坐在旁,心中的震撼無以復加,看著師尊的目光,已如同仰望蒼穹。
九曲黃河陣內,昏黃煞氣如巨磨般緩緩旋轉。
魔帝投影的掙扎已微弱至不可聞,原本凝實如暗紅晶石的軀體,此刻淡薄得如同晨霧,僅能勉強維持著一個模糊的輪廓。
構成其存在的本源魔元與魂力,已被大陣那無孔不入的消磨之力侵蝕殆盡,修為境界更是從觸控帝級的邊緣,一路跌落,直至連最孱弱的魔兵都不如。
它猩紅的眼眸中,憤怒與瘋狂早已熄滅,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一種源於本能的、對徹底湮滅的恐懼。
那曾經足以撕裂蒼穹的毀滅意志,如今連引動一絲煞氣漣漪都做不到。
最後一點暗紅微光,在渾濁的黃河煞氣中如同風中殘燭,閃爍了一下,隨即徹底黯淡、消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不甘的咆哮,這道承載著燼滅魔帝怒火與意志的投影,便在這座洪荒殺陣之中。
被無聲無息地磨滅、化為最純淨的虛無能量,融入了滾滾濁流,成為了大陣運轉的些許資糧。
混元金斗停止了噴湧煞氣,滴溜溜旋轉著,迅速縮小,化作一道金光沒入鍾素安眉心,消失不見。
空中的九曲黃河陣虛影也隨之緩緩消散,那令人心悸的昏黃煞氣與腥風彷彿從未出現過,只留下被魔火灼燒過、略顯汙濁的天空,以及一片死寂的關內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