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骸魔王傾盡全力的猛攻,非但未能撼動分毫,反而被那驟然爆發的璀璨清光與凜冽寒意逼得攻勢一滯。
魔軍陣中,先前囂張的氣焰為之一窒,無數魔兵仰望著那變得凝實無比、光華流轉的寒冰陣罩,猩紅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驚疑不定的神色。
反差來得太快,太過於震撼。
懸浮半空的裂骸魔王,慘白的瞳孔劇烈收縮,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
它死死盯著光罩後點將臺上那道依舊淡然的身影,一種被戲弄的暴怒混合著難以言喻的忌憚,幾乎要衝破它的理智。
“裝神弄鬼!給本王繼續攻擊!耗也要耗幹它的能量!”
它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試圖用憤怒掩蓋內心的動搖。
它不相信,一個偏僻關隘的陣法,真能擁有無窮無盡的能量支撐!
短暫的遲疑後,嗜血的本能壓過了恐懼,魔軍再次發出狂嚎,更加瘋狂地撲向西涼關。
巨刃砍劈、魔火灼燒、酸液噴吐、巨石投擲……各種攻擊手段如同暴雨般傾瀉在光罩上,炸開一團團能量漣漪,轟鳴聲震耳欲聾。
關牆上,清源緊握長戟的手微微鬆了鬆,但眼神依舊銳利。
他能感覺到,陣法經過師兄的加持,已然穩固如山,但他更知道,師兄絕不會僅僅滿足於被動防禦。
真正的反擊,恐怕就在下一刻。
點將臺上,鍾素安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掠過外面如同群魔亂舞般的攻擊景象。
在他的“眼中”,整個寒冰陣的能量流轉軌跡清晰可見。
魔軍的每一次攻擊,都像是一塊石頭投入陣法的能量湖泊,激起波紋,消耗著能量。
但他注入的那一道混沌雷元,如同定海神針,不僅瞬間補充了消耗,更讓整個陣法的能量運轉帶上了一絲雷法的生滅特性,變得愈發靈動而富有攻擊性。
“力道尚可,可惜……毫無章法。”鍾素安心中默唸。
他並未急於反擊,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弈者,冷靜地觀察著對手的落子,尋找著最佳的時機。
他在等待,等待魔軍的攻擊勢頭達到一個巔峰,等待它們的力量完全傾瀉出來,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那個瞬間。
同時,他也在暗中調整著陣法內部幾個關鍵節點的能量配比,將一部分承受攻擊的能量悄然匯入特定的陣紋迴路,進行壓縮、轉化。
裂骸魔王見陣法依舊穩固,心中焦躁更甚。
它親自揮舞魔氣戰斧,連續劈出數道恐怖的斧芒,同時怒吼著催促麾下魔將和那些特殊魔物加大攻擊力度。
“萬骷汙血罐”和“噬魂魔音幡”也被再次勉強催動,殘餘的汙血和魔音加入攻擊洪流。
整個魔軍的力量,在這一刻被催谷到了極致!攻擊的強度、密度,都達到了開戰以來的最高點!
就是現在!
鍾素安眼中寒光一閃,一直虛點的手指,輕輕向下一壓!
“嗡——!”
寒冰陣光罩發出一聲低沉卻穿透力極強的震鳴!
原本只是被動承受攻擊的光罩表面,驟然亮起了無數道更加繁複、更加玄奧的藍色符文!
這些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急速流轉、組合!
緊接著,一圈凝練至極、肉眼可見的深藍色光環,以光罩為中心,猛然向外擴張、爆發!
這道光環並非能量衝擊,而是蘊含著一種奇特的“反彈”法則,它將魔軍剛才那一波最強攻擊中所蘊含的物理衝擊力,經過陣法的轉化與放大,加倍奉還!
“轟!!!”
光環所過之處,空間彷彿都扭曲了一下!
衝在最前面、正揮舞兵刃狠狠劈砍光罩的數百名精英魔兵,首當其衝!
它們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順著自己的武器反湧回來,如同被自己全力一擊打中,而且威力更勝數倍!
“噗嗤!咔嚓!”
連串令人牙酸的爆裂聲響起!
那些魔兵強壯的身軀,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瓷器,瞬間四分五裂!
堅硬的骨甲破碎,肌肉筋骨被恐怖的力量碾成肉泥,墨綠色的魔血和殘肢斷臂漫天飛濺!
僅僅一擊,魔軍最精銳的前排部隊,幾乎被清掃一空!
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反噬,讓後方跟進魔兵措手不及,衝鋒的陣型頓時大亂,互相沖撞踩踏,死傷無數!
“甚麼?!”裂骸魔王驚得差點從空中跌落,它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陣法還能這樣用?!
這不是防禦,這是謀殺!
噩夢才剛剛開始!
物理反彈光環剛剛掠過,寒冰陣的光芒再次暴漲!
這一次,不再是籠罩全關的光罩發威,而是從那晶瑩的冰牆牆體上,以及光罩表面的符文中。
爆射出無數道細小的、僅有指甲蓋大小、卻稜角分明、邊緣銳利無比的六稜冰晶花!
這些冰晶花並非胡亂散射,而是彷彿擁有生命一般,在空中劃出詭異的弧線,精準無比地找上了那些正在施展遠端魔功、或者氣息陰冷明顯是魔修單位的魔物!
一名正在噴吐酸液的腐蝕獸,剛張開巨口,數朵冰晶花便電射而入。
瞬間,它龐大的身軀從內部被極寒凍結,保持著張嘴的姿勢化作一尊冰雕,隨即被旁邊混亂魔兵撞上。
“嘩啦”一聲碎裂成無數冰塊!
一名搖動殘破魔幡的魔巫,正努力催動魔音,幾朵冰晶花無聲無息地貼附在它乾枯的面板上。
極寒之氣瞬間蔓延,魔巫的動作僵住,眼窩中的魂火熄滅,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些手持法杖、吟唱咒文的魔修,更是重點照顧物件。
冰晶花如同索命的飛蝗,精準地穿透它們的魔氣護罩,鑽進它們的眉心、心臟等要害!
魔修們往往只來得及露出驚恐的表情,身體便迅速覆蓋上一層白霜,生命氣息戛然而止,隨即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碎裂開來!
冰晶花肆虐之處,魔軍的遠端攻擊和輔助單位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原本密集的魔功轟炸瞬間變得稀疏凌亂,陣型後方的混亂甚至超過了前線!
魔軍,徹底陷入了恐慌!
前進,會被那詭異的光環反彈致死;停留,會被無處不在的冰晶花點名狙殺!攻不能攻,守無處守!
裂骸魔王看著下方如同被收割麥子般倒下的麾下精銳,尤其是那些珍貴的魔修和特殊魔物的損失,心都在滴血!
這些可是它積攢了多年的家底!它雙目赤紅,發出野獸般的咆哮,卻感到一陣無力。
這該死的陣法,不僅堅固得離譜,竟然還擁有如此詭異莫測的反擊手段!
它死死地看向西涼關內,看向點將臺上那個始作俑者。
對方依舊平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種深不可測的淡然,讓裂骸魔王從靈魂深處感到了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