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骸魔王的大軍,如同蔓延的黑色潮水,最終在西涼關外三里處停下了推進的腳步。
這個距離,恰好超出了關牆上普通弩箭和低階武技的有效射程,卻又在那些詭異魔器的攻擊範圍之內。
魔軍陣型森然,精英魔兵猩紅的眼眸中閃爍著殘忍與紀律並存的光芒,與之前赤骸麾下那群烏合之眾截然不同。
端坐於骨刺魔獸背上的裂骸魔王,那雙慘白的瞳孔冰冷地掃視著巍峨的西涼關,以及關內那堵晶瑩剔透、散發著令他極度厭惡的純淨寒氣的冰牆。
它沒有立刻發動總攻,身為魔王后期的存在,它擁有著遠超赤骸的耐心與狡詐。
燼滅魔帝的警告和允諾猶在耳邊,它深知這西涼關內藏著古怪,絕不會重蹈赤骸那個蠢貨的覆轍。
“哼,龜縮在殼裡麼?”裂骸魔王發出一聲沙啞刺耳的冷笑,如同骨骼摩擦,“看本魔王先碎了你這層硬殼!”
它抬起一隻覆蓋著暗沉鱗甲的手臂,輕輕一揮。
魔軍陣中,那輛由骸骨拼湊的巨車被緩緩推上前線。
車上,那面由活體血肉組成的巨大皮鼓旁,一名身形高大、面板呈青灰色的魔巫。
舉起由人腿骨製成的鼓槌,深吸一口濃稠的魔氣,渾身肌肉賁張,隨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擂下!
“咚——!!!”
這一次的鼓聲,不再是之前試探性的無形波動,而是化作了肉眼可見的暗紅色音波,如同扭曲的漣漪。
帶著撕裂靈魂的尖嘯,筆直地撞向西涼關外的無形屏障!
鼓聲響起的同時,魔軍陣中那尊不斷滴落黑色粘液的腐蝕魔像,也彷彿被啟用,空洞的眼眶中亮起幽綠的光芒。
大股大股散發著惡臭、具有強烈腐蝕性的黑煙如同活物般湧出,緊隨著音波,撲向陣法光罩。
這還只是開始。
裂骸魔王身旁,兩名氣息陰冷的魔將,各自捧出一件魔器。
左邊魔將手中,是一個看似由無數細小骷髏頭熔鑄而成的黑色瓦罐,罐口不斷滲出粘稠的、散發著濃郁血腥和怨念的汙血,正是“萬骷汙血罐”。
右邊魔將則擎著一面慘白的骨幡,幡面上用暗紅色線條刻畫著一個咆哮的惡魔頭顱,眼眶處幽火跳動,乃是“噬魂魔音幡”。
“去!”裂骸魔王一聲令下。
持罐魔將獰笑著將瓦罐拋向空中,罐口傾瀉,一道汙濁的血河如同瀑布般湧出,腥臭之氣瞬間瀰漫開來。
血河中彷彿有無數冤魂在哀嚎,專門汙穢靈氣、腐蝕陣法根基。
持幡魔將則奮力搖動骨幡,幡面無風自動,發出一種直刺神魂、擾亂能量執行的尖銳魔音,這魔音並非針對肉體,而是精準地衝擊向陣法運轉的關鍵節點!
一時間,西涼關外魔氣滔天!
暗紅音波、腐蝕黑煙、汙穢血河、刺魂魔音,四種專門針對陣法的惡毒攻擊。
從不同層面,如同狂風暴雨般同時轟擊在守護西涼關的寒冰大陣之上!
“嗡——!”
寒冰陣凝聚出的無形光罩劇烈地波動起來!
不再是之前那般輕描淡寫的漣漪,而是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光華明滅不定,發出低沉的嗡鳴。
尤其是那汙穢血河沖刷之處,光罩表面竟然發出了“嗤嗤”的聲響,清冷的光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暗淡,彷彿被蒙上了一層汙垢。
而那噬魂魔音,更是穿透力極強,即便有陣法隔絕,關牆上一些修為較低的守衛也感到頭暈目眩,氣血翻騰,險些站立不穩。
“穩住!”清源一聲暴喝,聲如驚雷,震醒了那些受影響的人。
他站在關牆最前方,面色凝重如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陣法承受的壓力前所未有!這些魔器,果然歹毒非常,專門尋找陣法的弱點進行攻擊。
寒冰陣雖強,但畢竟佈置時間尚短,且主要功效在於防禦物理攻擊和凝聚寒氣,面對這種針對性的汙穢與神魂衝擊,確實顯得有些被動。
關內眾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層保護他們的光罩在魔器的轟擊下劇烈顫抖、光芒黯淡,彷彿隨時都會破碎。
上一次大戰,陣法給了他們無與倫比的安全感,而這一次,這種安全感正在被迅速削弱。
恐慌的情緒開始如同瘟疫般蔓延。
“上仙……陣法……能頂住嗎?”林默握緊了懷中那五張雷符,手心全是汗,聲音帶著顫抖問身旁的李琛。
李琛也是臉色發白,但他死死盯著外面那些魔器攻擊的軌跡,腦海中飛速回憶著師尊講授的《上清陣解》基礎知識。
“汙血蝕靈,魔音亂節點……這是……這是專門找陣法的‘氣眼’和‘紋路’薄弱處攻擊!”
他看出了些門道,但以他現在的修為和陣道水平,根本無力改變甚麼,只能乾著急。
點將臺上,鍾素安依舊靜立。
外界魔器的狂轟濫炸,似乎並未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他甚至沒有看向關外,而是低頭俯瞰著關內有些慌亂的人群,以及那因為能量被大量消耗而微微閃爍的冰牆基座。
“陣法之道,豈是蠻力可破?”他輕聲自語,嘴角勾起一絲淡漠的弧度。
“汙穢?魔音?若連這等層次的干擾都承受不住,也配稱‘陣’?”
他心念微動,識海中那尊九霄塔虛影散發出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這股波動並未直接增強陣法能量,而是如同最高明的指揮家,悄然調整著寒冰陣內部能量的流轉方式。
原本均勻分佈防禦的光罩,能量開始如同水流般靈活調動,在被重點攻擊的區域瞬間加厚、凝實。
同時引導部分汙穢之力和魔音能量沿著特定的陣紋導向地下深處,或者巧妙地相互抵消。
頓時,關外正在瘋狂催動魔器的裂骸魔王和它的魔將們,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那眼看就要被汙血蝕穿、被魔音震裂的光罩,忽然間又變得穩固起來!
雖然光華依舊不如最初明亮,波動卻明顯減弱,彷彿一拳打在了堅韌無比的膠質上,力量被層層化解吸收。
“咦?”裂骸魔王慘白的瞳孔中閃過一絲驚疑。
它的魔器明明已經起到了效果,為何對方的陣法韌性突然增強了?
是對方主陣之人出手干預了?可它並未感應到關內有特別強大的能量爆發。
一種事情脫離掌控的不妙預感,悄然浮上裂骸魔王的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