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內的喧囂持續了整整一日,方才漸漸平息。
收穫的戰利品被分門別類堆放好,傷員得到了妥善安置,眾人臉上雖帶著疲憊,卻更多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來的期盼。
點將臺附近,始終保持著相對的安靜。
李琛盤膝坐在距離點將臺不遠的一處角落,雙目緊閉,眉頭緊鎖。
他並未像其他人那樣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反而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師叔清源重傷的身影,師尊那深不可測卻需時刻面對強敵的處境,以及自身那點微末得可憐的力量,都像鞭子一樣抽打著他。
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之前大戰的片段,魔王毀天滅地的氣勢,師叔那逆流而上、戟破魔核的決絕,還有師尊那彈指間金光誅魔的淡然。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化作一股熾熱的動力,灼燒著他的經脈,催促著他必須更快、更強!
《茅山玄元吐納篇》的法訣在心間流淌,他摒棄所有雜念,將心神徹底沉入體內。
意念引導著那縷比髮絲粗壯不了多少的真氣,沿著玄奧的路線艱難運轉。
關外大戰殘留的天地靈氣波動尚未完全平息,空間中仍瀰漫著淡淡的魔氣與精純靈機混雜的紊亂氣息。
以往,這種環境會讓他感應靈機格外困難,但此刻,在強烈的執念驅動下,他的心神變得異常敏銳。
他不再刻意去“捕捉”靈氣,而是嘗試著去“傾聽”這片天地戰後殘餘的“韻律”。
他回想起師尊傳授“引雷咒”時提及的“感其脈,引其流,合其律”,以及師叔戰鬥時雷霆之力與天地間某種浩然之氣的共鳴。
漸漸地,進入了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彷彿自身不再是獨立的個體,而是化作了這方天地的一部分。
與那堅固的空間壁壘、與腳下的大地、與空氣中流轉的殘餘能量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
就在這種狀態下,他“看”到了!
堅固壁壘之後,浩瀚的靈機海洋,似乎因為方才劇烈的能量碰撞而變得比平日活躍了一絲。
而他所處的這片區域,因金光陣和師尊的存在,空間壁壘的“紋理”似乎也產生了些許常人難以察覺的變化。
福至心靈!
李琛猛地將全部意念集中,不再引導真氣去衝擊,而是讓真氣以一種獨特的頻率微微震顫,去輕輕叩擊那壁壘上最細微的一點!
“嗡……”
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到的、來自靈魂深處的輕鳴響起!
彷彿鑰匙插入了鎖孔,雖然只轉動了微不足道的一絲縫隙,但一股遠比平日精純、磅礴數倍的天地靈機,如同找到了宣洩口,瞬間透過那縫隙,洶湧而入!
這股靈機灌入體內,與他那縷微薄的真氣轟然相撞、交融!
李琛只覺得渾身劇震,彷彿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那縷遊絲般的真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壯大、凝實,顏色也從淡薄近乎無色,轉變為一絲清晰的、帶著微弱電光的淡紫色!
煉精化氣,氣感自生!
他突破了《茅山基礎吐納訣》的瓶頸,正式踏入了煉氣化神的門檻!
雖然僅僅是煉氣初階,相當於此界最基礎的淬體境武者的能量層次,但其本質,卻是截然不同的道基初成!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全身,五感變得異常敏銳,甚至連遠處他人低聲的交談都能清晰捕捉。
他心中激動萬分,下意識地,便按照腦海中觀想了無數次的“引雷咒”手訣,雙手笨拙卻意念集中地開始結印,同時觀想那陰陽激盪、孕育雷霆的天地律動。
隨著他生澀的手訣和稚嫩的觀想,他體內那縷新生的、帶著一絲雷霆屬性的淡紫色真氣被引動,順著經脈匯聚於指尖!
“噼啪!”
一聲輕微的、如同靜電般的脆響,一道比火柴梗還要細小、閃爍不定的微弱電弧。
竟然真的從他右手食指指尖跳躍而出,雖然只持續了剎那便消散在空中,卻照亮了李琛因極度驚喜而瞪大的雙眼!
成功了!他成功了!他不僅突破了境界,還真正引動了一絲雷霆之力!
雖然微弱得可憐,但這意味著,他真正走上了道途!
這邊的動靜雖然微小,卻如何能瞞過點將臺上的鐘素安。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李琛身上,看著那少年臉上無法抑制的狂喜和指尖殘留的微弱雷意,古井無波的眼中,再次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
此子心性、悟性,確實可堪造就。
於此等惡劣環境下,能借助大戰餘波與自身執念打破壁壘,築就道基,速度雖不算快,但根基之紮實,心志之堅定,已屬難得。
他並未出聲打擾,只是待到李琛激動的心情稍稍平復,重新穩固氣息後,才屈指一彈,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溫潤光澤的淡黃色丹藥,輕飄飄地飛到李琛面前。
“固本培元,鞏固境界。”鍾素安的聲音平淡傳來。
李琛連忙雙手恭敬接過丹藥,入手便覺一股溫和藥力透入經脈,讓他剛剛突破還有些虛浮的氣息頓時穩定了不少。
他激動地朝著點將臺方向重重叩首:“弟子叩謝師尊賜丹!定不負師尊厚望!”
這一刻,李琛正式成為了此方世界,在正統玄門道法指引下,踏上煉氣途程的第一人。
他所代表的,是一種與此界武修、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修行體系都截然不同的道路,一顆真正的道種,已然在此界魔域邊緣,紮下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