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軍潰敗的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煙塵滾滾,遮天蔽日,其中夾雜著魔兵驚恐的嘶吼、垂死的哀鳴、兵甲丟棄的碰撞聲,以及慌不擇路踩踏造成的更多傷亡。
原本煞氣沖天的軍陣,此刻已徹底淪為一場絕望的逃亡盛宴。
清源以紫雷戟死死拄著地面,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如同拉扯著破碎的風箱,帶來肺腑撕裂般的劇痛。
魔核破碎帶來的反噬力,強行催動“紫雷化虹術”雛形和“雷光鎖鏈”的透支,以及硬接魔王絕殺時積累的內傷。
在此刻如同潮水般同時爆發,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斷,幾乎要失去意識栽倒在地。
鮮血不斷從嘴角溢位,染紅了前襟,持戟的右臂更是麻木得幾乎失去知覺。
但他看著那些如同無頭蒼蠅般潰逃的魔物,眼中寒光一閃,強行壓下了翻騰的氣血和幾乎要將他吞噬的虛弱感。
《九轉玄元功》的心法在殘破的經脈中艱難運轉,汲取著空氣中的靈氣,恢復一絲力量。
除惡務盡!這是師尊時常教誨的準則。
這些魔物天性兇殘,以生靈血肉魂魄為食,今日若放虎歸山,來日不知又會屠戮多少無辜村落,製造多少人間慘劇。
更何況,它們身上或許攜帶著魔域的特有礦產、藥材,或者那些魔兵魔將的武器鎧甲。
雖大多沾染魔氣人族難以直接使用,但帶回關內,或許能由師兄出手淨化、重煉,或至少能研究魔族鍛造技藝,知己知彼。
魔王和魔將的屍身,更是價值非凡,無論是用於煉製剋制魔物的法寶,還是研究魔族弱點,都極具價值!
“魔孽……哪裡走!”
清源低喝一聲,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意。
他強提一口幾乎散盡的真氣,不顧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再次勉強施展出尚不純熟的“紫雷化虹術”。
這一次,身化的電光遠不如之前凝練迅捷,顯得有些黯淡搖曳,但速度依舊遠超那些潰逃的低階魔兵!
如同一道受傷卻依舊凌厲的紫色箭矢,射入潰逃魔軍的尾部!
“死!”
紫雷戟揮動,雖不及全盛時期威猛的十分之一,雷光也微弱了許多。
但對付這些早已嚇破膽、魂飛魄散、只顧亡命奔逃的低階魔兵,依舊如同砍瓜切菜!
戟影過處,雖然不能再讓魔兵瞬間化為飛灰,卻也足以撕裂它們的魔軀,斬斷它們的肢體!
雷元力的特性,更是讓傷口難以癒合,加劇著它們的痛苦和死亡。
清源專門挑選那些看起來像是小隊頭目、或者試圖收攏殘兵、稍微組織起一點點抵抗態勢的魔物下手。
一戟將其斬殺,進一步加劇了魔軍的混亂和絕望,讓潰敗之勢如同雪崩,無法挽回。
關牆之上,王虎、趙青、孫巖等數十名青年,目睹清源道長如神兵天降,先硬接魔王絕殺,再逆斬魔王於戟下。
此刻又雖身受重傷卻依舊奮勇追殺殘敵,早已看得熱血沸騰,激動得渾身顫抖,緊握武器的手心全是汗水!
他們胸中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幾日來的恐懼、壓抑,在此刻化作了洶湧的戰意和復仇的渴望!
“道長還在追殺魔崽子!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嗎?!”王虎第一個按捺不住,甕聲甕氣地吼道,眼睛瞪得如同銅鈴。
“對!殺出去!幫道長清理這些雜碎!”
“宰了這些畜生,為死去的鄉親們報仇雪恨!”
“我們不能永遠躲在仙長和道長的庇護下!也要出一份力!”
群情激昂,眾人紛紛將熾熱的目光投向點將臺上那始終淡然的青衫身影,目光中充滿了懇求、決絕,以及一絲對參與戰鬥的渴望。
鍾素安目光平淡地掃過城外潰逃的魔軍,又看了看在魔軍尾部奮力追殺、身形明顯有些不穩的清源,微微頷首。
他並指如劍,對著冰牆輕輕一劃。
“嗡……”
堅不可摧的幽藍冰牆,再次無聲無息地化開一道比之前更寬的缺口,足以讓數人並行。
“謹慎追擊,以清掃殘敵、收集戰利品為主,不可遠離關隘十里。遇強敵,即刻退回。”
鍾素安平淡的聲音,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躍躍欲試的青年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也給了他們一道護身符。
“殺!!!”
早已按捺不住的青年們,如同出閘的猛虎,在王虎、趙青、孫巖等幾個膽大心細的小頭目帶領下。
發出震天的怒吼,揮舞著手中簡陋卻磨得鋒利的武器,衝出金光陣,殺向那些潰逃的魔兵!
他們雖然個體實力遠不如最普通的魔兵,修為最高的也不過是剛剛摸到《鍛骨拳》共鳴門檻。
但此刻士氣如虹,又仗著人多勢眾(數十人對上完全喪失鬥志的零星魔兵),且魔軍已徹底失去建制和指揮,竟然打得有模有樣!
他們自發地三五成群,背靠背相互配合,有人負責用長矛突刺干擾,有人負責用刀劍劈砍,還有人撿起地上的石頭投擲。
刀劍砍在魔物堅硬的甲殼或粗糙的面板上,迸濺出火星,往往需要好幾下才能造成有效傷害,甚至經常被彈開。
但這種親身參與戰鬥、與魔物搏殺的經歷,極大地刺激了他們的血性,也讓他們在實踐中飛快地成長。
他們學著清源戰鬥時的樣子,儘量攻擊魔物的關節、眼睛、口腔等相對脆弱的部位,雖然顯得笨拙,卻充滿了勇氣。
戰場變成了追亡逐北的狩獵場。
慘叫聲、兵刃碰撞聲、怒吼聲、魔物垂死的哀嚎響成一片。
不斷有落後的、受傷的魔兵被這群如同狼群般的人類青年圍攻致死,也有青年在魔兵臨死反撲下受傷,被同伴及時拖回陣內救治,但整體的形勢卻是一邊倒的屠殺。
清源在遠處看到這一幕,心中稍安,更加專注於追殺那些逃得較快、實力相對較強、尤其是試圖收攏潰兵的魔物。
他的目標,鎖定了那個亡命奔逃的裂骨魔將!雖然受傷,但“紫雷化虹術”帶來的速度優勢依舊存在,幾個起落間,便逐漸拉近了與裂骨魔將的距離。
裂骨魔將感受到身後那股雖然微弱卻如同跗骨之蛆般的殺意,以及那熟悉的雷霆氣息,嚇得魂飛魄散,連掉落的白骨戰錘都顧不上去撿,拼命催動魔元,只想逃離這個殺神!
“留下命來!”
清源眼中冷光一閃,再次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真元,左手並指一點地面!
“噼啪!”
數道比之前細弱很多的雷光鎖鏈從焦土中竄出,雖然威力大減,卻依舊成功地絆了裂骨魔將一個趔趄,讓它逃跑的速度驟然一滯!
就這瞬間的遲緩,對於高手對決已然足夠!
清源身隨戟走,紫雷戟化作一道淒冷的紫電,直刺裂骨魔將後心!
裂骨魔將驚駭回頭,倉促間凝聚魔氣於手臂格擋!
“噗!”
戟刃穿透魔氣,深深扎入它的臂骨!
雷元爆發,裂骨魔將發出淒厲慘叫,整條手臂幾乎被廢!
它心膽俱裂,再也顧不得甚麼,燃燒部分魔元,施展出血遁之術,化作一道血光,速度激增。
竟然暫時擺脫了清源的追擊,消失在遠處的地平線,只留下一路灑落的魔血。
清源看著逃遠的血光,沒有再追。
他此刻的狀態也已到了極限,強行追擊恐怕會傷及根本。
他冷哼一聲,轉而清理其他逃竄的魔物。
戰鬥又持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直至視線所及範圍內,再也看不到一個站著的魔物。
逃得快的早已消失在茫茫魔域之中,逃得慢的則變成了地上殘缺不全的屍體。
焦黑的土地上,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魔氣燒焦的糊味,以及一種大戰後的死寂。
青年們雖然個個帶傷,氣喘吁吁,卻人人臉上洋溢著興奮與自豪的紅光。
他們開始在一些年長者的指揮下,小心翼翼地打掃戰場,收集散落的魔兵武器、破損的魔甲,以及一些魔物身上可能有用的材料。
雖然這些東西大多沾染魔氣,需要小心處理,但總歸是戰利品。
清源則走到赤骸魔王和幾名魔將的屍體旁。
他先是以紫雷戟小心翼翼地將它們那碩大而猙獰的頭顱斬下,這些是證明戰功、鼓舞士氣的最好證據。
接著,他取出幾個早已準備好的玉匣,手捏法訣,打出數道封印符文,將頭顱中殘存的魔元和可能尚未完全消散的殘魂封印起來,防止其魔氣外洩或作祟。
又將魔王和魔將屍身上一些有價值的部位,如蘊含精純魔能的魔心、堅韌的魔骨等分割下來,單獨封印收好。
這些,都是將來煉丹、煉器或者研究的寶貴材料。
做完這一切,清源終於再也支撐不住,又是一口鮮血噴出,身形晃了晃,連忙以戟拄地,才勉強沒有倒下。
連續的高強度戰鬥和透支,讓他的傷勢惡化到了極其嚴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