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素安的目光落在廣場中央那個跪伏的身影上，年輕人手中的古籍泛著微光，與他周身逐漸暗淡的生命氣息形成殘酷對比。
那些黑衣武者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攻勢愈發兇猛，刀光劍影如同嗜血的狼群，不斷撲向那搖搖欲墜的法陣光幕。
“師兄，再不出手，那人撐不過十息。”清源沉聲道，肌肉已然繃緊，如同蓄勢待發的獵豹。
這個世界法則壓制下的真元運轉雖滯澀，但千錘百煉的戰鬥本能和強橫體魄仍在。
鍾素安並未立刻回應。
他的視線越過了慘烈的戰場，投向更遠處的地平線，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細微的雷紋一閃而逝，彷彿在感應著常人無法察覺的波動。
空氣中陌生的能量氣息，混雜著血腥與焦糊味，火辣地灼燒著鼻腔，卻也帶來了一絲異樣的……悸動。
“不止眼前這些。”鍾素安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多了一分冷冽。
“有更大的東西被這裡的能量波動和垂死的神術喚醒了。魔氣……正在地下匯聚，很濃烈。”
清源聞言，心神一凜，立刻收斂了直接衝陣的念頭，仔細感知。
果然，腳下大地傳來極其細微卻令人不安的震動，一股陰冷、暴戾的氣息如同潛流般悄然瀰漫，雖被地表激烈的廝殺聲掩蓋，卻逃不過他們這等境界的靈覺。
“是陷阱？還是巧合？”
“未必是陷阱，但確是我們的‘機緣’。”鍾素安淡淡道。
“請神術以魂飛魄散為代價，撕裂了此界堅固的法則一瞬，恰似在密不透風的鐵板上鑽了一個小孔。
孔的那邊，有些東西正拼命想擠過來。而這邊鮮活的生命與絕望的靈魂，是最好的誘餌。”
就在他們對話的這短短片刻，下方形勢再變！
一名黑衣頭領模樣的壯漢獰笑一聲，猛地擲出一柄短柄戰斧！
戰斧呼嘯旋轉，斧身上縈繞著淡淡的血芒，並非法力，而是凝練到極致的殺氣與氣血之力所化，純粹而野蠻，重重劈在已是強弩之末的法陣光幕上。
“咔嚓——！”
如同琉璃碎裂，守護著年輕人的最後光華應聲爆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
年輕人受到反噬，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身體劇烈搖晃，卻仍憑著最後一股意志。
死死抱著那本茅山典籍，嘶聲念出最後的咒文：“……恭請祖師爺顯聖！誅邪……”
聲音戛然而止。
一柄冰冷的長刀已然架在他的脖頸上，持刀的黑衣武者眼中滿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殘忍。
“喊啊？再喊大聲點！看看你哪路祖師爺能來這莽荒邊陲救你！”
黑衣頭領大步上前，一腳踹在年輕人胸口，將其狠狠踩在地上，泥土與鮮血混在一起。
“媽的，為了你們這幾個茅山餘孽，害老子折了這麼多兄弟！說！《五雷秘要》的其他部分藏在哪？！”
年輕人目眥欲裂，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只是呸的吐出一口血沫。
“硬氣？”頭領冷笑，腳下用力，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等老子把你渾身骨頭一寸寸碾碎，看你還硬不硬氣！屠了這鎮子，就不信搜不出來！”
周圍的黑衣武者們發出嗜血的鬨笑，開始向廣場中央聚攏，目光掃過那些倒在地上的鎮民屍體，如同在看一堆破敗的玩偶。
血腥味愈發濃重。
暗處，清源看向鍾素安。
鍾素安微微頷首。
無需更多言語。
就在黑衣頭領的腳再次抬起，準備徹底踩碎年輕人胸骨的剎那。
天地間，陡然一靜。
並非聲音消失，而是某種更宏大、更威嚴的存在驟然降臨所產生的錯覺風壓驟起，吹拂著焦土與血腥。
帶來一股奇異的、如同暴雨將至前的清新氣息，卻又蘊含著令人心膽俱裂的毀滅意味。
所有黑衣武者，包括那頭領，動作都不由自主地一僵，駭然抬頭。
只見原本被魔氣與硝煙染得昏沉的天空極高處，不知何時匯聚起了濃得化不開的紫雲旋渦！
那漩渦龐大無比，緩緩旋轉，中心深處，刺目的銀光與深紫電蛇瘋狂竄動，發出低沉卻震懾靈魂的轟鳴！
“那……那是甚麼？！”有黑衣武者失聲驚呼，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這絕非天象自然變化！
雲渦之中蘊含的力量，讓他們這些只修肉身氣血的武夫，從靈魂深處感到一種本能的天敵般的恐懼！
黑衣頭領臉色劇變，猛地扭頭四顧：“有埋伏？！是法術？不對！這莽荒界域誰能引動這等……”
他的話語再次被打斷。
天空的紫雲漩渦中心，一道粗得如同山嶽般的紫色雷霆，毫無徵兆地撕裂長空，直貫而下！
其目標，並非小鎮廣場，而是小鎮之外數百丈的一處看似平常的荒地！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響幾乎要撕破人的耳膜！熾烈的雷光瞬間吞噬了那片區域，大地劇烈震顫，如同地龍翻身！
所有黑衣武者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威嚇得踉蹌後退，不少人甚至一屁股跌坐在地，滿臉煞白。
雷光散去，遠處荒地上出現一個巨大的焦黑坑洞，邊緣泥土琉璃化，冒著滾滾青煙，刺鼻的臭氧味隨風瀰漫而來。
死寂。
短暫的死寂之後，是更深沉的恐懼。
那並非衝他們而來，但僅僅是旁觀，那毀滅性的力量就已烙印在所有人心頭。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