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素安與清源置身於一條流光璀璨的通道中，四周是奔湧不息的能量洪流。
五彩斑斕的光帶如綢緞般環繞飛舞，又似星河倒懸，無數光點在遠處明滅，彷彿亙古星辰在眨眼凝視。
清源深吸一口氣，周身氣血微微鼓盪，抵抗著四面八方湧來的空間壓力。
他雖已煉體大成，在這等天地偉力面前仍感渺小。
目光所及，盡是扭曲變幻的光影，偶爾有漆黑裂縫一閃而逝，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師兄，這通道比預想的還要不穩定。”清源的聲音在能量呼嘯中依然清晰，這是鍾素安以神力護持的結果。
鍾素安一襲青衫在流光中拂動，神色淡然如常。
指尖微抬，一道柔和金光將兩人籠罩，外界狂暴的能量嘶吼頓時減弱許多。
“跨界傳送本就如此。”鍾素安目光掃過不斷延伸的通道。
“世界壁壘之間的虛無地帶，法則混亂，能量肆虐。若是全盛時期，自可開闢穩定通道，如今...”
話未說完，一道特別洶湧的亂流迎面撞來，整個通道劇烈震顫。
清源腳下微沉，馬步自然成形，渾身筋骨發出輕微嗡鳴，竟是下意識用上了九轉紫電訣的樁功。
鍾素安卻紋絲不動，只袖袍無風自動，那狂暴亂流臨近他三尺範圍便自然分流，彷彿撞上無形堤壩。
“穩住心神即可，不必費力抵抗。”鍾素安瞥了清源一眼，“空間壓力雖大，卻也是淬鍊肉身的好機會。”
清源苦笑搖頭：“師兄說得輕巧，我這凡胎肉體可比不得您的神體。”
話雖如此，他還是放鬆了幾分，任由部分空間壓力滲透進來，果真感覺渾身氣血在這壓力下變得更加凝練活躍。
鍾素安不再多言，閉目感應著主世界座標的牽引。
那是司法天神系統與生俱來的感應，即便隔著無盡虛空，依然如燈塔般明亮。
他能感覺到傳送正在穩步進行，照此速度，不出半日便可抵達目的地。
清源也逐漸適應了環境，好奇地觀察起四周來。
但見流光溢彩中，偶爾會閃過一些奇異的景象：有時是浩瀚星海，有時是混沌未開的迷霧。
有一次甚至隱約看見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巨大宮殿，門前牌匾上寫著三個古樸大字，卻因速度太快未能看清。
“師兄，那些是...”
“諸天萬界的投影罷了。”鍾素安眼皮都未抬。
“虛空無盡，世界如恆河沙數，傳送途中偶爾會與其他世界產生交織，不必在意。”
清源嘖嘖稱奇，這才真正理解“跨界”二字的含義。
想起幾年前自己還在茅山傳授弟子軍體拳，如今卻已在諸天萬界間穿梭，不由感慨萬千。
正當他沉浸在這浩瀚奇景中時，鍾素安忽然睜開雙眼，眸中神光一閃而逝。
“怎麼了？”清源立即警覺。
鍾素安微微蹙眉，抬手虛按前方：“有東西在干擾傳送。”
清源凝神感應，卻甚麼也沒發現。
在他感知中，通道依然穩定，除了永恆的能量呼嘯外，並無異常。
然而下一刻，整個通道猛地一震，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劇烈。
鍾素安佈下的護體金光盪漾起層層漣漪，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不是空間亂流。”鍾素安神色凝重幾分，“是某種...意念。”
清源這下真的吃驚了：“意念？甚麼意念能穿透世界壁壘，干擾跨界傳送？”
話音未落，又一道無形波動穿透通道壁障，這一次連清源都清晰感知到了。
那是一種絕望中夾雜著虔誠的呼喚，微弱卻異常執著，彷彿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更令人震驚的是，這股意念中竟然帶著熟悉的茅山法印氣息！
“這是...請神術？”清源難以置信地看向鍾素安。
作為茅山正統傳人，他對請神術再熟悉不過。
那是茅山基礎法訣之一，通常是弟子遇到危難時，燃燒符籙請祖師或護法神相助的法門。
但按理說，這種低階術法威力有限，最多請來方圓百里內的遊神野鬼，怎麼可能穿透世界壁壘？
鍾素安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處，一道複雜精緻的符籙自然浮現，散發著威嚴神秘的雷光，正是他的神位根本“雷部玉府雷霆九司律令使”符籙。
此刻，這枚代表天庭正神的符籙正微微震顫，與那穿透界壁而來的請神意念產生共鳴。
“確實是請神術，而且是茅山正宗傳承。”
鍾素安眼中閃過詫異，“但這股意念...來自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清源緊張地觀察著四周：“能阻斷它嗎？傳送會不會受影響？”
“已經來不及了。”鍾素安搖頭，“請神意念鎖定了我的神位符籙，就像箭已離弦。”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那道請神意念突然變得強烈起來，絕望與虔誠的情緒幾乎凝成實質，瘋狂衝擊著鍾素安的神位符籙。
傳送通道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方向明顯偏離原有軌跡。
清源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彷彿整個空間都在扭曲重組。
他急忙穩固心神，卻駭然發現自己的氣血執行都開始紊亂，這是空間法則劇烈變化的徵兆。
“師兄！”清源忍不住驚呼。
鍾素安終於動了。
他雙手結印，周身神光大盛，試圖強行矯正傳送軌跡。
雷部符籙綻放出璀璨電光，與那請神意念激烈對抗。
兩股力量在通道內交鋒，激起更加狂暴的能量亂流。
清源被迫全力運轉氣血，面板表面泛起金屬般的光澤，那是將國術練至極致的表現，卻依然被空間壓力壓得骨骼作響。
“好頑固的意念！”鍾素安眼中首次露出驚容，“這不是普通的請神術，施術者以生命為代價，燃燒了一切...”
就在這時，請神意念達到了巔峰。
一道模糊的畫面透過意念傳遞過來：一個年輕男子渾身是血地跪在法陣中，手中捧著一本破舊的《茅山基礎吐納訣》，周圍是熊熊烈火和喊殺聲。
隨著這畫面傳來的，還有一段斷斷續續的祈禱：“...茅山列祖...顯聖...救...宗門覆滅在即...弟子願以魂飛魄散為代價...只求...只求一縷天威...”
話音未落，傳送玉符發出刺耳的碎裂聲，整個通道轟然崩塌！
“抓緊！”鍾素安低喝一聲，神位符籙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將兩人牢牢護住。
天旋地轉，光影扭曲。
清源只覺得渾身彷彿要被撕裂，五臟六腑都移了位置。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他最後看到的是無數世界景象在眼前飛速閃過，最終撞向一個散發著蠻荒氣息的世界壁壘...